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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塵埃落定,蘇晚棠身心俱疲

  綠皮火車在軌道上,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蘇晚棠買的是臥鋪上鋪,她爬上去,拉上帘子,將自己與外面嘈雜的世界隔離開來。

  她沒有睡意,只是躺著,看著頭頂有些發黃的天花板。

  腦子裡亂成一團,溫予執猙獰的臉、溫振華威脅的話、沈三兒破舊的三輪車,還有校服袖口上藍色的字母「S」……所有人和事,走馬燈似的在眼前閃過。

  她以為扳倒了溫予執一切就結束了,可現在才發現,這只是個開始。

  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疲憊將她淹沒。這幾個月她一直在演戲:在溫予執面前演被操控走向偏執的瘋子;在沈三兒面前演冷靜強大的女王。她演得太久,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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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色由亮轉暗,又由暗轉亮。她不吃不喝地躺著,直到乘務員提醒下一站是京城,才慢吞吞地爬起來。

  走出火車站,京城正下著細密的雨,空氣濕冷。

  她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工作室的地址——「晚來齋」。這是她爺爺留下的鋪子,藏在一條不起眼的老胡同里。她回國後一直住在這裡,樓下是工作室,樓上是住所。

  計程車在胡同口停下,蘇晚棠獨自拉著行李箱,走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走到自家門口,她拿出鑰匙準備開門。鑰匙插進鎖孔,卻怎麼也擰不動。

  門,是從裡面反鎖的。

  蘇晚棠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那扇熟悉的朱紅色木門。屋裡有人?是溫家的人,還是小偷?

  她拿出手機正準備報警,門卻「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件不合身、印著「美團外賣」字樣的黃色衝鋒衣,手裡提著一個滴水的拖把。

  看清來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蘇老闆,回來啦?」

  是沈三兒。

  蘇晚棠徹底愣在原地。她看著他身上的外賣服和手裡的拖把,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說來話長。」沈修則側過身,「外面冷,先進屋。」

  蘇晚棠拉著行李箱走進去。屋裡窗明几淨,地板被拖得能反光,修復台上的瓶罐被分類擺放得整整齊齊。空氣里還飄著飯菜的香味。

  廚房裡傳來「滋啦」聲,林曼繫著圍裙端著盤番茄炒蛋走出來,一見蘇晚棠便嚷嚷:「我的祖宗,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你家都要被這個收破爛的給搬空了!」

  蘇晚棠更懵了。

  「我坐飛機比你快。到京城後不放心你,就聯繫了林曼。她說有這裡的備用鑰匙,我就讓她帶我過來了。」沈修則解釋道。

  「那你這身衣服……」

  「來的時候雨大,在門口撿的,穿著擋雨還挺好使。」

  林曼在一旁翻了個大白眼。撿的?騙鬼呢!她親眼看到這男人進門不到十分鐘就接了七八個電話,嘴裡全是「A輪融資」和「城南地皮」之類的話。這人絕不是收破爛的,但她識趣地沒有戳穿。

  「先吃飯吧,都餓壞了吧。」林曼把菜擺好。

  三人坐在修復用的長條桌旁,吃了一頓氣氛古怪的飯。

  沈修則吃飯極快,像個幹了一天體力活的粗人。林曼則喋喋不絕地念叨,說溫予執的案子已移交檢察院,證據確鑿至少十年起步;又說溫家的股票這兩天跌停了好幾次,損失慘重。

  蘇晚棠默默吃著白米飯。這是她這幾天來吃得最安穩的一頓,胃裡暖暖的,懸著的心也落了地。

  飯後,沈修則主動去洗碗。

  林曼湊到蘇晚棠身邊,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問:「喂,你跟這個沈三兒到底什麼關係?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像要把你連人帶骨頭都吞下去!」

  蘇晚棠看向廚房。沈修則正背對著她們洗碗,個子很高,肩膀寬闊,即使穿著滑稽的外賣服也掩不住極好的身材。

  嘩嘩的水聲中,蘇晚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收回目光:「你想多了。」

  晚上林曼回去後,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睡樓下就行,我塊頭大睡行軍床舒坦。」沈修則指了指角落。

  蘇晚棠應了一聲,轉身上了樓。

  回到臥室,蘇晚棠把自己扔進大床里。

  樓下,沈修則躺在行軍床上,枕著雙臂,毫無睡意。他拿出老年機,看著通訊錄里「蘇老闆」的名字。

  手機突然震動,是秦助理的信息:【老闆,溫振華找了頂尖律師團,準備以「精神失常」為由替溫予執做無罪辯護。他們還買通了媒體,準備放出偽造證據,將蘇小姐塑造成因愛生恨、蓄意報復的女人。】

  沈修則的眼神瞬間冷冽如冰,飛快回覆:【把我們養的自媒體大V都放出去。溫家想玩輿論戰,我陪他們玩。把溫予執從小到大幹過的骯髒事全部曝光,我要讓他就算在牢里也別想安生。】

  發完信息,他走到窗邊。雨已停,胡同里寂靜無聲。他抬頭看著樓上亮燈的窗戶,深知這場戰爭遠未結束。既然入了局,他就不會置身事外。他要護著她,還要幫她把想找的人找出來——哪怕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手機再次震動,依然是秦助理:【老闆,有意外情況。我派去北寧市的人查到,當年西郊水庫溺水事件的第二天,北寧晚報刊登過一篇報導,提到了一位見義勇為的匿名高中生,並附帶了一張現場模糊的側影照片。】

  沈修則心頭一震,立刻回覆:【照片發過來。】

  片刻後,一張翻拍的、泛黃的舊報紙圖片傳了過來。圖片像素極低,但沈修則還是一眼認出了照片裡那個穿著濕透校服、只露出側臉的少年,正是十幾年前的自己。

  這張照片,與蘇晚棠珍藏多年的那張被P過的照片角度截然不同。

  這張,是真的。

  沈修則死死盯著屏幕,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從心底升起——如果蘇晚棠看到了這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