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先生。」蘇晚棠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的溫振華，顯然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興師問罪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他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蘇小姐，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予執年輕氣盛，做事或許有些衝動，但他本性不壞。你看這樣行不行，你這邊提出和解，撤銷控訴。我們溫家，會在經濟上，給你一個滿意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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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來收買她了。
蘇晚棠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溫先生，你的兒子，對我下的不是手，是藥。他想要的，不是我的錢，是我的命。」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得溫振華心口發涼。
「予執他……他不會做這種事！」溫振華的語氣，明顯有些亂了。
「他會不會，警察會查清楚的。」蘇晚棠說，「我留下了證據，包括他每次送來的湯羹樣本。溫先生，如果你真的為你兒子的前途著想，現在應該做的，不是來找我，而是給他請一個最好的律師，想想怎麼能讓他，在牢里少待幾年。」
「你！」溫振華氣得聲音都發抖了，「蘇晚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真以為，扳倒一個溫予執，我們溫家就拿你沒辦法了嗎？你最好想清楚，得罪我們溫家，是什麼下場！」
赤裸裸的威脅。
蘇晚棠笑了笑。「我等著。」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林曼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晚棠，你這是要跟溫家徹底撕破臉啊！」
「從他給我下藥的那天起，臉就已經破了。」蘇晚棠把手機扔在床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林曼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以前的蘇晚棠，雖然清冷，但骨子裡是柔軟的。現在的她，像一把出了鞘的劍，鋒利，而且淬了毒。
沈修則一直沒說話，就靠在門邊，像個透明人。他聽到蘇晚棠和溫振華的對話，眼神沉了沉。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走到陽台，撥通了秦助理的號碼。
「老闆。」
「查一下溫振華，還有溫家所有的產業。」沈修則的聲音很冷，「我要他們所有的黑料，一條都不要漏。三天之內，發給我。」
「是。」秦助理頓了頓，又問，「老闆，關於您讓查的那個……北寧一中，姓氏首字母為S的男生，已經有初步的篩選結果了。當年符合條件的學生，一共有七十三個。需要繼續往下查嗎？」
沈修則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七十三個？
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蘇晚棠。她正坐在沙發上，拿著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的指甲。
「查。」沈修則咬著後槽牙說，「給我慢慢查。一個一個地查，把他們從小到大的履歷，全都查一遍。不要急，這個事兒，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特意加重了「慢慢查」和「不要急」這幾個字。
電話那頭的秦助理，沉默了。
他跟了老闆這麼多年，第一次接到這麼匪夷所思的指令。讓他去查老闆自己，還要慢慢查。
老闆這是……在自己跟自己玩捉迷藏？
秦助理不敢問，只能應下來。「好的，老闆。」
掛了電話，沈修則走回客廳。
蘇晚棠正拿著手機，在跟誰發信息。
「我準備回去了。」她抬起頭，對林曼說。
「回哪？京城？」
「嗯，回我的修復工作室。」蘇晚棠說，「景德鎮這邊，已經沒什麼事了。」
確實沒什麼事了。溫予執被刑事拘留，證據確鑿，只等法院判決。朱老那邊，她也去道了別。老人家什麼都沒說，只是把一套他自己燒的白瓷茶具，送給了她。
這趟景德鎮之行，像一場驚心動魄的夢。
「那我幫你訂機票。」林曼說著就拿起了手機。
「不用。」蘇晚棠搖搖頭，「我坐火車回去。」
她看向沈修則。「你的三輪車，能送我去火車站嗎？」
沈修則愣了一下。
林曼也愣住了。
放著飛機不坐，要去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還讓這個收破爛的送？
沈修則看著蘇晚棠，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想再坐飛機，不想再那麼快地，從一個地方，跳到另一個地方。她需要一點時間，在路上，慢慢地，放空自己。
「行。」他說，「什麼時候走？」
「現在。」
火車站裡，人來人往。
沈修則把蘇晚棠的行李箱，從三輪車上搬下來。一個不大不小的箱子，是她全部的行李。
「那個……五百萬。」蘇晚棠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密碼六個零。四百五十萬在裡面，另外五十萬，是你幫我賣石頭的辛苦費。」
沈修則看著那張卡，沒接。
「你之前不是說，讓我給你地址，讓助理轉帳嗎？」他問。
「我現在沒助理了。」蘇晚棠說。
她回國後，一直是一個人。之前跟沈修則那麼說，只是隨口找的藉口。
沈修則沉默了。他看著眼前的女人，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她一個人，對付溫予執，對付溫家，甚至連個能幫她跑腿的人都沒有。
他心裡，忽然有點堵。
「卡你收著。」他說，「那五十萬，我不要了。」
「為什麼？」
「就當是我……見義勇為的獎金，提前預支了。」沈修則撓了撓頭，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蘇晚棠看了他幾秒，最終還是把卡收了回去。
「我走了。」她拉起行李箱，轉身走向進站口。
「哎。」沈修則叫住她。
蘇晚棠回頭。
「那個姓溫的，他爸要是再找你麻煩，你……」沈修則想說「你就給我打電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現在這個身份，能幹什麼？騎著三輪車去京城幫她打架嗎？
他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機。一部很舊的，屏幕都有些刮花的老年機。
「你手機號多少？我記一下。以後要是有什麼收舊貨的生意，我好聯繫你。」
蘇晚棠報了一串號碼。
沈修則一個鍵一個鍵地，把號碼存了進去。名字存的「蘇老闆」。
存好後，他沖她揮了揮手。
蘇晚棠點點頭，拉著行李箱，走進了人潮里。
沈修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匯入人群，再也看不見。
他拿出手機，給秦助理髮了條信息。
【給我訂一張去京城的機票。要最早的一班。】
秦助理的電話，秒回了過來。
「老闆，您不是說要坐火車慢慢走嗎？」秦助理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
「那是她。」沈修則說，「我趕時間。」
他要去京城，看著她。他要知道，溫家接下來，會用什麼手段對付她。
更重要的，他要去把那七十三個姓氏首字母是S的倒霉蛋，全都處理乾淨。
他自己的這個天坑，必須得他自己來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