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裡的空氣,仍然殘留著一絲血腥味和酒精的酸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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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則沒有走,他找了塊還算乾淨的地面,就那麼盤腿坐著,像個看家護院的門神。
蘇晚棠把自己關在臥室里,沒有出來。
林曼火急火燎地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副詭異的景象。一個滿身狼藉的豪華套房,一個蹲在地上閉目養神的流浪漢,以及一扇緊閉的臥室房門。
「什麼情況?我一來就看到警車!你……你沒把他打死吧?」林曼壓低了聲音,湊到沈修則旁邊,一臉驚恐地問。
她指的「他」,自然是溫予執。而她問的「你」,是沈修則。
沈修則眼皮都沒抬一下。「沒死。手斷了。」
林曼倒吸一口涼氣。斷了?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了?她看著眼前這個邋遢男人,怎麼看都覺得他不像個善茬。這人到底什麼來頭?跟晚棠什麼關係?
「晚棠呢?她怎麼樣?」
「在裡面。」沈修則指了指臥室門。
林曼不再理他,跑過去敲門。「晚棠,晚棠你開門啊!我是林曼!」
門裡沒有動靜。
林曼更急了,回頭瞪著沈修則:「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沈修則終於睜開了眼,眼神里沒什麼情緒。「我救了她。」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開了。
蘇晚棠換了一件高領的米色毛衣,遮住了脖子上的傷痕。她的臉色很白,嘴唇沒什麼血色,但眼神很靜,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沒事。」她對林曼說,然後看向沈修則,「你也回去吧,這裡我能處理。」
沈修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跟你去警局。」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沒再拒絕。
警局裡,燈火通明。
溫予執被單獨關在一間訊問室里,兩隻手都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他請的律師已經到了,正在跟辦案的警察交涉。
蘇晚棠和沈修則作為當事人,在另一間辦公室做筆錄。
沈修則的說辭還是那一套,見義勇為,情急踹門,正當防衛。他那副老實巴交又帶點市井油滑的樣子,配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實在很有迷惑性。警察問他職業,他說收舊貨的,偶爾也幫人扛扛大包,干點體力活。
警察信了八成。
輪到蘇晚棠,她的陳述簡單、清晰、客觀。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將溫予執如何私闖民宅,如何對她施暴的經過,一字一句地複述出來。
當警察問到她脖子上的傷時,她平靜地解開了高領毛衣的領口。那道青紫色的掐痕,在冰冷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做完筆錄出來,天已經蒙蒙亮。
走廊盡頭,溫予執正好被警察帶著,準備轉去拘留所。他看到了蘇晚棠。
「晚棠!」他突然掙紮起來,狀若瘋狂。
兩邊的警察立刻加大了力氣,將他死死按住。
「我有話要跟她說!就一句!」溫予執衝著他的律師大喊。
律師跟辦案民警溝通了幾句,民警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但沒有放鬆對溫予執的鉗制。
溫予執被押著,停在蘇晚棠面前。
他看著她,那雙曾經充滿算計和虛偽深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血絲和絕望。
「為什麼?」他問,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承認我騙了你,我算計了你,可我對你的感情,不是假的……我第一次在修復展上見到你,我就……」
「溫予執。」蘇晚棠打斷了他。
她走上前一步,站定在他面前。
沈修則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擋在了她側前方的位置,這是一個保護的姿態。
蘇晚棠看著溫予執那張扭曲的臉,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厭惡,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冷。
「你的愛,」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直直插進溫予執的心口,「讓我覺得噁心。」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溫予執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被警察拖著,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從警局出來,晨光已經鋪滿了整條街道。
蘇晚棠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髒了的畫布。
「我送你回去。」沈修則不知從哪裡推來他那輛破舊的三輪車,拍了拍后座。
蘇晚棠看了看那輛三輪車,又看了看他。她什麼也沒說,坐了上去。
三輪車「嘎吱嘎吱」地,在清晨空曠的馬路上,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那個字母S……」沈修則蹬著車,冷不丁地開口,「有什麼特別的講究嗎?」
蘇晚棠靠在車斗里,看著兩邊飛速倒退的街景。「沒有。就是普通的藍色絲線,繡法也很常見。」
沈修則心裡鬆了口氣,又莫名地有點不是滋味。
「那你怎麼確定,姓氏首字母就是S?」他又問。
「我猜的。」蘇晚棠說,「也可能是他名字的縮寫,或者別的什麼。但我總覺得,應該是姓氏。」
沈修則沒話了。他開始後悔。當年他媽在他校服上繡那個字母的時候,他嫌土,還鬧了半天彆扭。現在看來,簡直是給他自己挖了個天坑。
回到酒店,林曼正拿著手機,在房間裡等得抓心撓肝。
一看到蘇晚棠,她立刻沖了上來。「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回來了!你快看,網上已經炸了!」
她把手機懟到蘇晚棠面前。
屏幕上,是各大媒體平台鋪天蓋地的頭條新聞。
#驚天反轉!古玩新星溫予執人設崩塌,涉嫌欺詐與故意傷害被警方帶走#
#獨家深扒:從天才學者到階下囚,溫予執的兩副面孔#
#受害人蘇晚棠發聲:他的愛,讓我噁心#
蘇晚棠的最後一句話,被人錄了下來,配上她在警局門口清冷決絕的背影照片,傳遍了全網。
「完了完了,」林曼一邊刷著評論,一邊念叨,「溫家在京城的勢力不小,他爸是個挺有頭臉的人物。這下你把他們家唯一的兒子送進去了,這梁子是結下了。」
蘇晚棠拿過手機,翻了翻。
評論區里,說什麼的都有。有罵溫予執是人渣敗類的,有同情蘇晚棠遭遇的,當然,也有一些陰陽怪氣的,說蘇晚棠也不是什麼好鳥,一個巴掌拍不響。
她把手機還給林曼,臉上沒什麼表情。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就在這時,蘇晚棠的私人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京城號碼。
她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沉穩,卻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蘇小姐嗎?我是溫予執的父親,溫振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