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予執在酒店的套房裡,砸碎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昂貴的青花瓷瓶,水晶酒杯,還有酒店牆上掛著的那幅仿製名畫。
玻璃和瓷片的碎裂聲,一聲接著一聲,像鞭炮一樣。
他猩紅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手機在沙發上,瘋了似的響著。
有他父親打來的,有他導師打來的,還有那些曾經追捧他,現在等著看他笑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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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都沒接。
完了。
全都完了。
他二十多年來,精心經營的一切,他的學識,他的名聲,他的未來……
在短短一個小時之內,被那個女人,毀得一乾二淨。
他想不通。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是哪碗湯?她發現了?不可能,那種藥物,無色無味,連最精密的儀器都很難檢測出常規毒理反應。
是哪本筆記?是鳳眼石?
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在演戲?
溫予執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只知道,他恨。
他恨蘇晚棠。
他從來沒有這麼恨過一個人。
他走到沙發邊,拿起那隻還在響個不停的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條新聞推送。
【古玩界新星人設崩塌,疑用藥物控制合作夥伴騙取秘方】
標題下面,是他站在台上,那張灰敗的,狼狽不堪的臉。
溫予執的手指,用力到發白。他猛地將手機,砸向對面的牆壁。
手機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撞在牆上,四分五裂。
他喘著粗氣,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衝出了門。
他要去殺了她。
他現在,只想殺了那個女人。
蘇晚棠剛洗完澡,裹著浴袍,正在擦頭髮。
門鈴響了。
她以為是林曼。
「又怎麼了?」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過去開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猛地推了進去。
蘇晚棠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在玄關的柜子上,後腰一陣劇痛。
溫予執沖了進來,反手摔上了門。
他滿身酒氣,頭髮凌亂,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張斯文的臉上,再也找不到一絲溫和,只剩下扭曲的,瘋狂的猙獰。
「蘇晚棠!」他低吼著,像野獸的咆哮。
他一步步逼近。
蘇晚棠靠著柜子,慢慢站直了身體。她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心裡,竟然沒有一絲害怕。
「溫老師。」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酒喝多了,走錯房間了?」
「你還敢叫我溫老師?」溫予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死死地按在柜子上。
他的力氣很大,蘇晚棠瞬間就感覺到了窒息。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湊近她,酒氣混雜著怒氣,噴在她的臉上,「我哪裡對不起你?我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要毀了我?」
蘇晚棠的臉,因為缺氧而漲紅。她抬起手,指甲用力地,抓向他的手腕。
溫予執吃痛,手上的力道,鬆了一點。
「咳……咳咳……」蘇晚棠劇烈地咳嗽起來,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對不起我?」她抬起頭,看著他,笑了,「你每天在我的湯里下藥,想把我變成一個瘋子,一個任你擺布的傀儡。你騙我五百萬,把我當成你揚名立萬的墊腳石。你冒領別人的恩情,偷走我唯一的念想。溫予執,你告訴我,你哪一點,對得起我?」
溫予執的表情,僵住了。
她什麼都知道。
她真的,什麼都知道。
「你……」
「我不僅知道這些。」蘇晚棠打斷他,「我還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北寧人。你大學之前,一直在南方的一個小縣城長大。十幾年前,你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北寧市的西郊水庫。」
秦助理的效率很高。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把溫予及從小到大的所有資料,都發到了蘇晚棠的郵箱裡。
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
溫予執看著她,眼裡的瘋狂,漸漸變成了恐懼。
這個女人,像個魔鬼。她能看穿他的一切。
「你怎麼會……」
「你以為你做得很乾淨嗎?」蘇晚棠的聲音,像淬了冰,「溫予執,你太自負了。你以為全世界,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可你忘了,假的,永遠都真不了。」
「你閉嘴!」溫予執像是被踩到了痛處,再次失控。他揚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去。
蘇晚棠沒有躲。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沈修則沖了進來。
他還是那副邋裡邋遢的打扮,舊T恤,大褲衩,人字拖。
他看到屋裡的情景,看到溫予執揚起的手,眼神瞬間就變了。
他一個箭步上前,抓住溫予執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
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啊——!」溫予執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抱著自己脫臼的手腕,跪倒在地。
沈修則看都沒看他。
他走到蘇晚棠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看到她脖子上那道清晰的紅痕時,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碰你了?」他問,聲音很低。
蘇晚棠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沈修則轉過身,走向還在地上哀嚎的溫予執。
他蹲下身,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揪著溫予執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斯文人。」他咧開嘴,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
「我們景德鎮,有個規矩。」他湊到溫予執耳邊,輕聲說,「動了不該動的人,是要用手來還的。」
他抓起溫予執那隻完好的手,往旁邊的桌角,用力地,砸了下去。
又是一聲,骨頭碎裂的,悶響。
和溫予執更加悽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