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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照片是P的,救命之恩是冒領的

  宴會廳里的人,像一群被驚擾的魚,嗡地一下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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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予執還站在台上,聚光燈打在他身上,那張平日裡溫潤如玉的臉,此刻一片死灰。他邀請來的記者們沒有走,鏡頭像一排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快門聲,此起彼伏。

  蘇晚棠走下台,沒有再看他一眼。

  林曼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祖宗,你瘋了?你這是把天都捅了個窟窿!」林曼的聲音都在發抖,一半是興奮,一半是驚恐,「五百萬買塊破石頭,你讓他當眾出醜!他會殺了你的!」

  「他不敢。」蘇晚棠說。

  她的手很冷,但聲音很穩。

  她抽回自己的胳膊,徑直往宴會廳外走。

  角落裡,那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男人,放下手裡的托盤,跟了出去。

  聚寶樓的後巷,堆著幾個半人高的垃圾桶,一股食物發酵的酸味。

  蘇晚棠靠在牆上,終於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白,像是把胸口所有的鬱結都吐了出去。

  沈修則站在她兩步開外的地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沒點,就那麼叼在嘴角。

  「戲不錯。」他開口,聲音有些含糊。

  「錢呢?」蘇晚棠問。

  「什麼錢?」

  「五百萬。」

  沈修則從嘴上取下煙,用指尖彈了彈。「給你四百五十萬,我抽五十萬辛苦費,不過分吧?」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地址給我,明天讓我的助理轉給你。」

  她說完就準備走。

  「你去哪?」沈修則叫住她。

  「回酒店,睡覺。」

  「你不怕他來找你?」

  「他現在,應該沒空。」蘇晚棠說。

  沈修則看著她的背影,瘦削,但筆直。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還要硬。

  他把那根沒點燃的煙,重新塞回口袋裡。然後拿出手機,給秦助理髮了條信息。

  【找人跟著溫予執。他有任何動作,立刻匯報。】

  蘇晚棠回到酒店,林曼已經等在房間裡,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母獅子,來回踱步。

  「你還真敢回來!我以為你連夜逃出景德鎮了!」林曼撲上來,捏著她的肩膀晃,「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溫予執,那個古玩界的青年才俊,學術新星,現在成了個笑話!一個靠女人,靠騙術上位的江湖騙子!」

  蘇晚棠任她晃著,沒什麼反應。

  「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林曼停下來,奇怪地看著她。

  蘇晚棠走到桌邊,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

  「結束了。」她說。

  「結束了?」林曼拔高了音量,「這才剛開始!你把他逼到絕路,他會反撲的!」

  蘇晚棠沒說話。她從行李箱的最底層,拿出一個用絲絨布包著的小相框。

  相框有些年頭了,是那種很老氣的紅木款式。

  她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相框的玻璃。

  林曼湊過來看。

  照片上,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渾身濕透,臉色蒼白,應該是剛從水裡被救上來。少女身邊,站著一個同樣年紀的少年。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側著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的手,還搭在少女的胳膊上。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水庫。

  「這就是你那個,年少時的救命恩人?」林曼問。

  「嗯。」

  「你找了這麼多年,就憑這麼一張破照片?」

  蘇晚棠把相框放回桌上。「我只記得,他當時救了我之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後來我托人,才拿到了這張不知道誰拍的照片。」

  「所以,你一直以為,照片裡的這個人,是溫予執?」林曼的表情變得很古怪。

  「溫予執自己承認的。」蘇晚棠說,「我剛回國的時候,在一個修復展上遇到他。他認出了我,還說出了當年的一些細節。我拿照片給他看,他承認了。」

  林曼拿起那個相框,對著燈光,仔-細地看。

  「晚棠,你有沒有覺得……這照片有點怪?」

  「哪裡怪?」

  「說不上來。」林曼把相框翻來覆去地看,「就是覺得,這少年,跟你,好像不是一個畫風裡的。」

  她把相框湊到眼前,幾乎貼在了玻璃上。「你看,你身上的水漬,光影很自然。但是這個少年,他腳下的影子,方向不對。而且,他的輪廓邊緣,好像有一圈很淡很淡的白邊……」

  林曼像發現了新大陸。「我靠,這他媽是P的吧?」

  蘇晚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搶過相框。

  以前,她每次看這張照片,眼裡都只有那個模糊的,英雄一樣的身影。她從來沒有,用一個修復師的,審視的眼光,去看它。

  現在,她看清了。

  林曼說得對。

  光影,像素,邊緣的融合度。

  處處都是破綻。

  以現在的技術來看,這些破綻很拙劣。但在十幾年前,這已經算是很高明的P圖技術了。

  有人,把真正的救命恩人,從照片裡抹去,換上了另一個人。

  一個模糊的,看不清臉的,側影。

  這個側影,可以是任何人。

  可以是溫予-執。

  也可以是,張三,李四。

  蘇晚棠的手,開始抖。

  她想起溫予執承認時,那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靦腆的微笑。

  他說:「都過去了。看到你沒事就好。」

  他說:「我當時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沒想到你會記這麼多年。」

  原來,全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他不僅想毀了她的精神,他還偷走了她的信仰。

  蘇晚棠拿起手機,撥通了秦助理的那個私人號碼。

  「是我。幫我查一件事。」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查十幾年前,北寧市西郊水庫,發生過的一起少女溺水事故。我要知道,當時在場的所有人。特別是,一個穿著北寧一中校服的少年。」

  「還有。」她頓了頓。

  「幫我把溫予及的所有資料,都發給我。所有的,包括他小學時候的作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