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讓溫予執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蘇晚棠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問。
但他反應很快,立刻露出一副寵溺又無奈的笑容。
「晚棠,這個問題,我們私下再討論好嗎?現在大家都等著看作品呢。」他的語氣像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台下一些人也跟著附和,覺得蘇晚棠有些不合時宜。
「不。」蘇晚棠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必須現在就知道。」
她的堅持,讓場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溫予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看著蘇晚棠,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他心裡生出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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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只能順著她的話說下去,維持自己的風度,「這塊鳳眼石,是我托一位在緬甸礦區工作的朋友,費了很大力氣才找到的。你也知道,這種東西早已絕跡,能得到它,純屬機緣。」
這個回答天衣無縫。
「原來是這樣。」蘇晚棠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轉過身,面向台下的所有來賓。
「各位前輩,各位老師。」她對著話筒,不疾不徐地說,「在揭曉作品之前,我想先給大家看一樣東西。」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塑料瓶。
就是她當初裝湯藥樣本的那個瓶子。
瓶子是空的,洗得很乾淨。
溫予執看到那個瓶子,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我用來裝修復劑的分裝瓶。」蘇晚棠把瓶子舉起來,「前段時間,我不小心把它弄丟了。後來,在朱老工作室的角落裡,我又找到了它。」
「有趣的是,找到它的時候,裡面裝著一些粉末。」
蘇晚棠說著,按下了手裡遙控器的按鈕。
她身後的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份材料成分檢測報告。
「我出於好奇,把這些粉末送去做了檢測。報告顯示,這是一種含有多種礦物元素的混合物。其中,鈦、鐵、銅的含量尤其高。」
她的話,讓台下的專家們都議論起來。
溫予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報告,又看了看蘇晚棠手裡的瓶子。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晚棠,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冷意。
蘇晚棠沒有理他,繼續說:「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後來,溫老師您拿來了那塊五百萬的『鳳眼石』,並且也做了鑑定。我發現,您那份鑑定報告上的數據,和我這份,一模一樣。」
她再次按下遙控器。
大屏幕上,出現了第二份報告。正是溫予執當初做的那份。
兩份報告並排放在一起,數據對比,分毫不差。
全場譁然。
「這說明什麼?」蘇晚棠看著台下的賓客,也看著臉色慘白的溫予執,「說明所謂的『鳳眼石』,根本就不是什麼稀有的天材地寶。」
「它就是一堆隨處可見的,廢棄的礦渣。」
「而這所謂的『失傳筆記』,也是假的。」她從口袋裡拿出那本破舊的筆記,扔在地上,「上面的內容,是我根據一些現代化工資料,胡亂編造的。」
一連串的反轉,讓所有人都懵了。
林曼在台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溫予執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指著蘇晚棠,聲音都在顫。
「我為什麼這麼做?」蘇晚棠笑了。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溫予執面前。
她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因為,你每天給我喝的湯里,加了料啊。」
溫予-執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像見了鬼一樣,看著蘇晚棠。
「那是一種會讓人神經衰弱,產生幻覺,最後變成偏執狂的藥,對不對?」蘇晚棠的聲音,像冰一樣,「溫老師,你那麼博學,一定知道它的學名吧?」
溫予執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晚棠直起身,重新拿起話筒。
「我之所以設這個局,就是想告訴大家一個道理。」她的目光,掃過全場,「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失傳的秘法,更沒有什麼一點就通的捷徑。」
「真正的匠心,靠的是一代代人,日復一日的鑽研,和實實在在的雙手。」
「而不是靠一些下三濫的手段,去欺騙,去豪奪!」
她的話,擲地有聲。
溫予執的臉,已經變成了死灰色。
他知道,他完了。
在這個圈子裡,他已經身敗名裂。
蘇晚棠說完,不再看他一眼。她走回台中央,在萬眾矚目之下,一把掀開了托盤上的紅布。
托盤上,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作品呢?」有人在台下問。
蘇晚棠笑了。
「今晚的窯火,溫度不夠。滿窯的瓷器,都廢了。」
她看著台下,看著那些錯愕、震驚、恍然大悟的臉,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宴會廳最後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酒樓服務生制服的男人。
男人很高,很挺拔,雖然穿著不合身的廉價制服,卻依然掩蓋不住他身上的氣場。
他沒有戴草帽,也沒有蹬三輪車。
他就是沈修則。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蘇晚棠看到,沈修則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很淡的弧度。
那是在說:幹得漂亮。
她也笑了。
是的,她把所有人都騙了。
根本沒有什麼出窯的作品。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燒出什麼影青瓷。
她只是想借著這場東風,搭一個舞台。
一個讓溫予執,自己跳上來,然後摔得粉身碎骨的舞台。
而現在,戲,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