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鳳眼石」的第三天，溫予執變得格外殷勤。
他甚至不再每天送那些加了料的燉湯，反而開始關心蘇晚棠的工作進度。
朱老在屋裡配製釉料。蘇晚棠在外面磨著那塊五百萬買來的破石頭。
粉末一點點落下。蘇晚棠小心翼翼地把粉末收集到小瓷碗裡。
溫予執遞過來一條毛巾。
「擦擦汗。晚棠，這幾天進展如何？」
蘇晚棠接過毛巾。「朱老說，釉料的配比已經完成了。加上鳳眼石，今晚就可以開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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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予執的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今晚我陪你一起守夜。」
蘇晚棠停下動作，看著他。
「溫老師，今晚不光我們。朱老說，這窯影青瓷一旦燒成，將會是瓷器界的大事。他聯繫了景德鎮幾位陶瓷協會的元老，還有一些收藏界的資深人士，明晚要在鎮上的『聚寶樓』辦個鑑賞宴。到時候，這件作品會在宴會上揭幕。」
溫予執愣住。
鑑賞宴？公開展示？
這超出了他的計劃。他本打算拿到配方後，悄悄脫身。
但他轉念一想。如果這件作品在所有元老面前展示，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這其中的關鍵「鳳眼石」是他溫予執提供的，那麼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甚至直接把配方據為己有。
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學識，蘇晚棠一個只會修復的女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而且，這也省去了他去說服那些老頑固的功夫。
這是一個名利雙收的絕佳機會。
「這是好事。」溫予執調整表情，笑著說，「朱老的手藝重見天日，你功不可沒。明晚的宴會，我會好好安排。」
蘇晚棠點點頭。「好。我去幫朱老準備木柴。」
她轉身走進窯房。
溫予執看著窯房冒出的黑煙，拿出手機，開始聯繫京城那邊的人。
他要確保明天的宴會上，有足夠的媒體和自己的推手。
他要一炮而紅。
晚上，窯火通明。
朱老守在窯口，眼睛盯著火舌的顏色。
蘇晚棠坐在旁邊，拿著蒲扇扇風。
沈三兒不知從哪鑽出來，提著個酒葫蘆。
「大爺，這火候還得幾個鐘頭？」沈三兒灌了一口酒。
「少說話。」朱老乾癟的嘴唇吐出三個字。
沈三兒也不惱，在蘇晚棠旁邊坐下。
蘇晚棠沒看他。「錢收到了？」
沈三兒壓低聲音。「五百萬，一分不少。這斯文人挺肥啊。明晚你打算怎麼唱？」
「唱一出大戲。」蘇晚棠盯著火光。
沈修則看著她的側臉。被窯火映得通紅。
這女人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整死溫予執。
他想起那份檢測報告。非典型苯二氮䓬類衍生物。
當他從秦助理那裡拿到複印件時，他直接把辦公室的實木辦公桌砸出了一個坑。
「你那個叫溫予執的……朋友呢？」沈修則問，語氣很淡。
「在酒店，準備明晚的演講稿。」蘇晚棠說，「他以為他要贏了。」
沈修則沒再說話。他只是陪著她，看著窯里的火，一直燒到天亮。
第二天傍晚，聚寶樓。
這是景德鎮最高檔的酒樓，專門承辦各種古玩雅集。
溫予執包下了整個三樓。
他今天換了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擦得鋥亮。他站在門口，彬彬有禮地和每一位到場的嘉賓握手。
來的都是景德鎮有頭有臉的人物。陶瓷協會的會長，幾家著名窯口的掌門人，還有從外地趕來的大收藏家和媒體記者。
溫予執在圈子裡名聲本就響亮。現在，經過他團隊的提前預熱，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將有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影青瓷作品問世，而這件作品的誕生，與這位年輕的學者，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蘇晚棠到的時候，溫予執立刻迎了上來。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攬住她的腰。
蘇晚棠不著痕跡地側身躲開，手裡端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
「晚棠，你來了。」溫予執的手停在半空，臉上沒有絲毫不悅，「東西帶來了？」
「嗯。」蘇晚棠把托盤交給旁邊的侍者。
「辛苦你了。」溫予執的聲音里充滿關切，「你臉色不太好，快進去坐。」
蘇晚棠走進宴會廳。廳內燈火輝煌，賓客雲集。
她看到了林曼。林曼正和一個收藏家聊得火熱，看到她，立刻丟下對方，跑了過來。
「我的祖宗，你可算出現了。」林曼拉著她，上下打量，「怎麼回事？你讓我來參加什麼鑑賞宴？我還以為你被那個姓溫的賣到窯子裡去了。」
「噓。」蘇晚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好戲就要開場了。」
林曼看著她，滿臉疑惑。
七點整，宴會開始。
溫予執作為主持人，走上了台。
他先是感謝了各位來賓的蒞臨，然後，開始講述自己與古陶瓷研究的不解之緣。
他的演講很有水平，引經據典，深入淺出。台下掌聲不斷。
「……而今天，我之所以站在這裡，是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讓我有幸參與了一項偉大的創舉。」溫予執的語氣變得激動。
「眾所周知，宋代影青瓷的燒制秘法早已失傳。無數前輩窮盡一生，也未能復原那抹傳說中的『青白如玉』。但是今天，我們將共同見證，歷史被改寫。」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蘇晚棠。
「這一切，都要感謝一位傑出的文物修復師，蘇晚棠小姐。是她的執著與天賦，打動了朱老，讓她有機會接觸到這門古老的手藝。」
「更要感謝的，是緣分。」溫予執的臉上，露出了深情的笑容，「正是在晚棠的研究陷入瓶頸時，我偶然間，為她尋到了一味失傳已久的關鍵材料——鳳眼石。」
他提高了音量。
「正是這味鳳眼石，讓這件影青瓷，得以完美重生！」
台下，鎂光燈閃成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溫予執身上。他享受著這一切。
「現在，有請蘇晚棠小姐，為我們揭開這件曠世奇作的神秘面紗！」
蘇晚棠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走上台。
她走到那個蓋著紅布的托盤前，卻沒有立刻揭開。
她拿起話筒，看著台下的溫予執。
「溫老師，謝謝你的溢美之詞。」她開口，聲音清亮，「不過，在揭曉作品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溫予執臉上的笑容不變。「晚棠，你請說。」
「我想請問溫老師，」蘇晚棠說，「您是從哪裡，找到的『鳳眼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