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沈氏集團總裁辦。
秦助理握著發燙的手機,腦子裡嗡嗡作響。
蘇小姐讓他找個緬甸共生礦,叫什麼「鳳眼石」,還要交給景德鎮收舊貨的沈三兒?
沈三兒就是老闆本人。
蘇小姐這是知道了?還是誤打誤撞?
秦助理不敢耽擱,直接動用礦區的線人,連夜切了一塊紅藍伴生的廢礦料,做舊處理後,裝進快遞箱,發往景德鎮。
景德鎮,撫州弄。
沈三兒蹲在牆根,手裡拿著個破蒲扇,趕著腿上的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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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遞員把一個不起眼的紙箱扔在他面前。
沈修則用隨身帶的裁紙刀劃開膠帶。裡面躺著一塊拳頭大小、顏色駁雜的石頭。
這東西,當地人叫廢渣,別說高價,扔在路邊都沒人撿。
手機震動。秦助理髮來簡報。蘇晚棠的吩咐原封不動地轉達過來。
沈修則看著那塊石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她要他把這破石頭,高價賣給溫予執。
這女人沒有揭穿他的身份。她只是在物盡其用。
她知道溫予執在找東西。她自己造了個名字,還讓他來做局。
她在反擊。
她沒有被溫予執洗腦,更沒有變瘋。那她每天喝進去的湯……她全倒了。
沈修則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這女人,有能耐。
他把石頭揣進褲兜,推起三輪車,晃晃悠悠往朱老院子走。
朱氏瓷坊里,蘇晚棠正滿手泥巴地揉著陶土。
溫予執站在兩步開外,手裡端著一杯溫開水。
「晚棠,你查的那本筆記,我已經托圈裡的朋友去打聽了。那個鳳眼石,很快就會有消息。」溫予執的語調平緩溫柔。
蘇晚棠沒抬頭。「謝謝溫老師。朱老說,有了鳳眼石,那套影青瓷的釉色才能活過來。我很想試試。」
門外傳來剎車聲。
沈三兒趿拉著人字拖走進來,手裡拋著一塊石頭。
「朱大爺!今兒運氣好,收到個稀罕玩意兒。」沈三兒大嗓門喊道。
朱老在屋裡沒搭腔。
沈三兒也不見外,走到石桌邊,把石頭往上一拍。
石頭碰到石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紅藍相間的顏色,在強光下透著點詭異的光澤。
蘇晚棠停下動作,盯著那塊石頭。
溫予執也轉過頭。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定格在石頭上。
「這是什麼?」溫予執問。
「這您就不懂了吧,斯文人。」沈三兒搓著手,「這叫鳳眼石。緬甸那邊過來的,早些年老礦里挖出來的,現在絕跡了。我花大價錢從個落魄戶手裡收的。」
溫予執的眼瞳收縮。
他剛才還在跟蘇晚棠說打聽,這收破爛的後腳就拿來了。
蘇晚棠站起身,顧不上洗手,快步走過去。
「這真的是鳳眼石?」她直直盯著石頭,語氣急促。
「妹子,你這就外行了。」沈三兒斜了她一眼,「你看這紋路,一紅一藍,湊一塊跟個眼睛似的,除了鳳眼石還能是什麼?」
蘇晚棠轉頭看溫予執。「溫老師,你幫我看看?」
溫予執走近,拿起石頭,仔細端詳。
他不認識鳳眼石。整個古玩圈子和材料學界,壓根沒有這種叫法。
但蘇晚棠筆記上寫了,這東西又實實在在出現了。
他權衡著。如果買下這個,他在蘇晚棠心裡的分量就會更重。
秘法的關鍵材料就在手裡,朱老那邊也好開口。
「兄弟,這石頭你想賣多少錢?」溫予執問,語氣不再像平時那般端著。
沈三兒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十萬?」溫予執報了個價格。他不在乎錢,五十萬買個局,划算。
沈三兒嗤笑一聲,把石頭從溫予執手裡搶回來。
「斯文人,你逗我玩呢。五十萬買個零頭。五百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賣。」
溫予執臉色沉了。一個收破爛的,獅子大開口。
「你這價格不合理。市場上一塊頂級的南紅或者青金石,也沒有這個價。」
沈三兒把石頭往褲兜里一塞,轉身就走。「嫌貴你去別處買。這玩意兒我留著當傳家寶。」
「等一下。」溫予執叫住他。
溫予執不想節外生枝。如果這石頭是真的,錯過這個村沒這個店。如果被別的行家買走,他謀劃那麼久的心血就白費了。
他看向蘇晚棠。蘇晚棠正滿眼渴望地看著那塊石頭,又忌憚五百萬的天價,退縮著不敢開口。
溫予執知道,這是他表現的絕佳時機。
「好,五百萬。但我要先去驗貨。驗明正身,馬上轉帳。」
沈三兒停住腳步,轉過身,笑得見牙不見眼。
「行啊,隨便驗。這鎮上有鑑定所,咱們現在就去。」
蘇晚棠適時插話:「溫老師,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讓你破費……」
「為你花錢,值得。」溫予執看著她,語氣真誠。
沈三兒在旁邊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蘇晚棠低著頭,沒人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她的目的達到了。這塊廢石頭,秦助理做了手腳,普通的鑑定所只會給出「含有特殊礦物質及微量元素」的報告,完全符合那些古籍里玄乎的描述。
五百萬,買一塊廢渣。這是溫予執第一筆交的學費。
鑑定所里,儀器轟鳴。
兩個小時後,報告交到溫予執手上。
報告顯示,該礦石成分極其複雜,含有高比例的鈦、鐵、銅等元素,在特定高溫下會發生劇烈氧化還原反應。
這完美契合了燒制特殊瓷器的要求。
溫予執合上報告,拿出手機,直接轉帳。
五百萬到帳的提示音在沈三兒兜里響起。
沈三兒把石頭遞給溫予執,吹著口哨走了。
溫予執拿著石頭,回到朱氏瓷坊。
他把石頭放在石桌上,對著蘇晚棠展示。
「晚棠,東西我拿到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蘇晚棠捧起石頭,連聲向他道謝。她把石頭緊緊抱在懷裡,轉身去找朱老。
溫予執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整理了一下衣領。
魚咬鉤了。接下來,他只需要一個公開的場合,讓蘇晚棠親口承認他擁有這個秘法的所有權。
另一邊,沈三兒蹲在巷子口抽菸。
他看著自己手機上的餘額。
這女人坑人連眼睛都不眨。
溫予執這個人太假,而蘇晚棠現在比他還能演。
他吐出一口煙圈。她要玩,他就陪她把這齣戲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