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的門,是從外面被打開的。
溫予執用備用房卡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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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進來的時候,蘇晚棠正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用指甲銼,修著自己的指甲。
「你去哪了?」他的聲音里,壓抑著怒氣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為什麼不接電話?關機?」
一連串的質問。
蘇晚棠吹了吹指甲上的細屑,才抬起頭,慢悠悠地看著他。
「手機沒電了。」她說,「出去走了走,散散心。」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溫予執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她,像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可蘇晚棠的臉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心虛,沒有愧疚,甚至沒有一絲被抓包的慌亂。
她太鎮定了。
鎮定得,讓他覺得陌生。
「晚棠。」溫予執的語氣,軟了下來。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想去拉她的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找了你一下午,我以為你……」
蘇晚棠把手收了回來,躲開了他的觸碰。
「溫老師。」她打斷他,「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
溫予執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又一次,被她推開了。
「好。」他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重新變回那個體貼的男人,「是我太緊張了。那你吃飯了嗎?我讓餐廳給你送點吃的上來。」
「不用了,不餓。」蘇晚棠站起身,「我累了,想早點休息。」
這是逐客令。
溫予執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看著蘇晚棠的背影,那個纖細,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決絕的背影。他忽然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花了那麼長時間,布下的局,精心設計的一切,好像在這一天之內,全都亂了套。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溫予執走後,蘇晚棠臉上的平靜,瞬間瓦解。
她衝進洗手間,扶著冰冷的洗手台,乾嘔起來。
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如紙。
腦子裡,全是那份報告上的文字。
神經衰弱,偏執型人格障礙。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接近她,就在她的飲食里,不動聲色地,加入了這種東西。
他看著她喝下那些湯水,看著她一步步滑向精神崩潰的深淵。
他的每一次關心,每一次體貼,每一次深情款款的注視,都是包裹著劇毒的糖衣。
蘇晚棠只覺得,一股寒氣,從頭到腳,凍住了她的血液。
溫柔面具下的毒蛇。
她現在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報警?沒有用。那點微量的藥物,根本定不了他的罪。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脫身。
告訴沈修則?更不行。那個男人只會把她當成一個易碎的娃娃,強行帶走,然後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解決。
她不要。
這是她的戰爭。
她要親手,把這個男人的面具,一層一層地,撕下來。
她要讓他,身敗名裂。
蘇晚棠用冷水洗了把臉,抬起頭。鏡子裡的女人,眼神里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迷茫和軟弱。
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樣的,冰冷的光。
……
撫州弄,朱氏瓷坊。
沈三兒扛著一袋大米,哼哧哼哧地進了院子。
「朱大爺!米給您放廚房啦!」他扯著嗓子喊。
朱老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擦拭著一套茶具,眼皮都沒抬一下。
「放那吧。」
沈三兒把米放下,沒走。他湊過去,蹲在朱老旁邊,像只好奇的土狗。
「大爺,您這手藝,絕了啊。」他看著朱老手裡那個薄如蟬翼的白瓷杯,眼睛放光,「這玩意兒,要是拿到外頭,不得賣個天價?」
朱老停下動作,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我是不懂。」沈三兒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我就覺得,好看。比我之前收的那些個瓶瓶罐罐,都好看。」
他在這裡,已經磨了好幾天了。
那天蘇晚棠來過之後,他就想辦法,跟朱老搭上了線。
他發現朱老一個人住,腿腳不便,就主動提出,每天幫他跑腿買菜,干點力氣活,不要錢,就管一頓飯。
朱老脾氣古怪,但架不住他臉皮厚,一來二去,也就默許了。
沈修則,堂堂沈氏集團總裁,就這麼成了朱家大院的,免費長工。
秦助理要是知道,估計眼珠子都得掉下來。
可沈修則不在乎。
他知道,溫予執的目標,就是這個院子。而蘇晚棠,每天都會來這裡。
他守在這裡,才能第一時間,知道她的情況。
他看著蘇晚棠一天比一天沉默,看著她和溫予執之間,那種詭異的和諧氣氛。他心急如焚,卻什麼都不能做。
他只能像個最沒用的街溜子,蹲在這裡,等著。
「大爺,我跟您打聽個事兒。」沈三兒神神秘秘地,往朱老身邊湊了湊。
「說。」
「前兩天跟那個漂亮妹子一起來的那個男的,戴眼鏡,斯斯文文那個。」
朱老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不是個好東西。」
沈修則心裡咯噔一下。
「咋說?」
「眼睛。」朱老拿起一個杯子,對著光,仔細地看,「太假。」
匠人一輩子,跟泥土,跟火,跟人心打交道。
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沈修則的心,沉了下去。
連朱老都看出來了。
那個女人,她到底還要被騙到什麼時候?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是蘇晚棠和溫予執。
沈三兒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喲,來了啊。」他沖他們倆,咧嘴一笑。
溫予執看到他,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顯然,他很不喜歡這個憑空冒出來的,不修邊幅的「收舊貨的」。
蘇晚棠卻像是沒看到他,徑直走到了朱老面前。
「朱老。」她開口。
「嗯。」
「我想跟您學,燒窯。」
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一直沒把她放在眼裡的,沈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