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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化驗證實:是一種會致人神經衰弱的藥物

  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溫予執的手,就那樣停在半空中,離蘇晚棠的額頭,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他臉上的笑容,正在一點一點地,緩慢地消失。不是收斂,而是像面具上的油彩被雨水沖刷,露出底下堅硬冰冷的底色。

  酒店大堂里人來人往,水晶吊燈的光明亮得刺眼,可他們兩人之間的這方寸之地,溫度驟降。

  蘇晚棠看著那隻懸著的手。骨節分明,乾淨修長,戴著一枚斯文的尾戒。就是這隻手,剛剛還想碰觸她的皮膚。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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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溫予執終於開口,聲音里沒有了平時的溫潤,多了一絲乾澀。他收回手,插進了褲子口袋裡,這個動作讓他重新找回了一點從容,「反應這麼大?」

  他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他的眼睛沒有笑。

  蘇晚棠的心跳得很快,但腦子卻異常清醒。她不能示弱,更不能讓他看出她在害怕。

  「溫老師。」她開口,聲音很平,「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這是一個很直接,甚至有些無禮的理由。

  溫予執的眉毛,極輕微地挑了一下。他看著她,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藏品的價值。

  「抱歉。」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仿佛剛才的僵持只是一個幻覺,「是我唐突了。看你臉色不好,太擔心你。」

  他把「擔心」兩個字,說得格外重。

  蘇晚棠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左手食指的創可貼上。

  「可能是這幾天沒休息好。」她說,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疲憊,「手上的傷口也一直隱隱作痛,有點心煩。」

  她把自己的反常,歸結於身體上的不適和可以理解的煩躁。這是一個完美的藉口。

  果然,溫予執的臉色緩和了下來。他眼裡的審視,變回了關切。

  「是我疏忽了。」他說,「走吧,我送你回房間休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狹小的空間裡,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聞的木質香氣,此刻卻讓蘇晚棠覺得窒息。

  她看著電梯鏡面里映出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卻很亮。她知道,她剛才的應對,沒有出錯。但她也知道,這只是開始。溫予執這樣的人,一次試探不成,還會有下一次。

  他已經開始懷疑了。

  回到房間,蘇晚棠反鎖了門,背靠在門板上,才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夜景。

  那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敏銳,還要可怕。她剛才那一步後退,已經在他心裡種下了一根刺。

  不行,不能再等了。

  她必須立刻知道,那碗湯里,到底有什麼。

  蘇晚for晚棠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小的,扁平的塑料瓶。瓶子裡,是她用極大的風險,換來的樣本。

  她深呼吸,再次走進酒店的商務中心,用另一台公用電話,給秦助理髮了一條加密信息,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房間,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強迫自己睡覺。

  她知道,從明天開始,她要面對的,將是一場真正的戰爭。

  第二天,秦助理安排的人到了。

  見面的地點,是景德鎮一個很偏僻的茶館。對方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背著一個雙肩包,像個來旅遊的大學生。

  蘇晚棠把用密封袋包好的塑料瓶遞給他。

  男人什麼也沒問,接過東西,看了一眼手錶:「最快四個小時。」

  蘇晚棠點了點頭。

  這四個小時,是她有生以來,過得最慢的四個小時。

  她不敢回酒店,怕溫予執找她。她就在景德鎮的里弄小巷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她甚至去了趟古玩市場,在沈三兒那個破爛的三輪車攤位前,站了很久。

  沈三兒正唾沫橫飛地跟一個大媽為了三塊五塊地砍價,一抬頭看到她,愣了一下。

  「嘿,妹子,又來逛啊?」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得有點黃的牙,「今天沒跟你那個斯文男朋友一起來?」

  蘇晚棠搖了搖頭,沒說話。

  「咋了?吵架了?」沈三兒從他那堆破爛里,扒拉出一個髒兮兮的毛絨小熊,扔給她,「拿著,別不開心。」

  蘇晚棠接住那個小熊。小熊的一隻眼睛掉了,看起來有點滑稽。

  她看著眼前這個吊兒郎當,渾身都是市井氣的「小販」,心裡忽然有了一點暖意。

  至少,他是真實的。

  四個小時後。

  還是那個茶館,還是那個包間。

  男人把一份列印出來的報告,推到蘇晚棠面前。

  「結果出來了。」

  蘇晚棠的手,有些抖。她拿起那張紙。

  上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化學名詞和數據。她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看結論。

  【樣本中檢測出微量非典型苯二氮䓬類衍生物。該物質無色無味,水溶性高,短期服用無明顯症狀,長期攝入,會導致中樞神經系統功能紊亂,臨床表現為:持續性焦慮、情緒不穩定、記憶力減退、睡眠障礙,並逐步發展為嚴重的神經衰弱及偏執型人格障礙。】

  蘇晚棠一個字一個字地,反覆看著那段話。

  紙張很輕,但在她手裡,卻重如千斤。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

  原來,他不是要她的命。

  他是要她的腦子。

  他想讓她變成一個,瘋子。一個徹底失去自我,失去判斷力,只能依附於他的,瘋子。

  這比直接殺了她,要惡毒一萬倍。

  蘇-晚棠看著報告上「偏執型人格障礙」那幾個字,忽然想笑。

  她慢慢地,把那張報告,疊好,放進了口袋裡。

  男人看著她,眼神里有些同情:「需要我們報警嗎?」

  蘇晚棠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不用。」她說,聲音很平靜,「謝謝你。」

  她站起身,走出了茶館。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景德鎮的夜風,帶著窯火的燥熱,吹在她臉上。

  她沒有回酒店。

  她拿出手機,關機,取下手機卡,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然後,她走進一家手機店,用現金買了一部最便宜的老人機,和一張新的電話卡。

  做完這一切,她才不緊不慢地,往酒店走。

  她知道,溫予執肯定已經找她找瘋了。

  很好。

  就讓他再多享受幾個小時,扮演深情好男人的戲碼吧。

  因為,從這一刻起。

  該她,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