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看著溫予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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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背影挺拔,溫和,在傍晚的古玩市場裡,像一棵安靜的樹。
他剛剛扶起那個摔倒的孩子,臉上是完美的關切,聲音是完美的溫柔,連掏錢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不顯山不露水的慷慨。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好人。
可蘇晚棠看見了。
就在他轉身,以為無人注視的那一刻。
他嘴角溫和的弧度,向下撇了一下。
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厭煩。
那個表情,持續了不到半秒。
然後,當他再次面向人群時,他又變回了那個完美的溫予執。
蘇晚棠站在原地,沒有動。
一股寒氣,從腳底,慢慢地爬上脊背。
林曼的話,在腦子裡轟地一聲響了。
一個人如果毫無缺點,那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假』。
「晚棠,怎麼了?站在這裡發呆。」溫予執走了回來,手裡還多了一串糖畫,是給她的,「看你剛才一直盯著這個攤子,不喜歡糖葫蘆,這個該喜歡了吧?」
他的笑容,在夕陽下,依舊無可挑剔。
蘇晚棠看著他,沒有伸手去接。
她腦子裡一片混亂。
之前因為那個合成照片的故事,對他產生的一絲動搖和同情,在剛才那個厭煩的表情面前,瞬間灰飛煙滅。
一個連對小孩子都要偽裝出喜愛的人,有多可怕?
一個為了圓謊,能編造出整套死去弟弟悲情故事的人,他的心,是什麼做的?
「不喜歡嗎?」溫予執見她不接,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換上一種帶著詢問的關切,「還是哪裡不舒服?」
蘇晚棠回過神。
她不能讓他看出破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笑了笑,伸手接過那串精緻的龍形糖畫。「沒有,很好看,謝謝溫老師。」
她的笑容,也很完美。
回到酒店,蘇晚棠藉口累了,先進了房間。
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剛才在樓下,溫予執說要去幫她買些胃藥,因為她晚飯吃得很少。
這個男人,細心到讓人毛骨悚然。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夜景,心跳得很快。
她現在可以確定,溫予執接近她,絕不是為了什麼狗屁弟弟的遺願。
他有一個巨大的圖謀。
而她,就是這個圖謀里,最關鍵的一環。
她現在,就像走在一條懸空的鋼絲上,下面是萬丈深淵。
往前,是溫予執的陷阱。
往後,是沈修則的牢籠。
她誰都不能完全相信。
她只能靠自己。
蘇晚棠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林曼的號碼,想跟她說說剛才的發現。
可手指懸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不行。
林曼的性格,聽完這些,下一秒就敢直接訂機票殺過來,當面跟溫予執對質。
那會徹底打亂她的計劃。
她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將計就計。
她既然已經答應了溫予執,幫他去套朱老的話。
那就要把這場戲,演到底。
她要看看,溫予執費盡心機,想要的那個「宋代影青瓷秘法」,到底是什麼。
那東西,或許才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就在這時。
「嗡嗡——」
她的手機,突然在掌心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號碼的,「未知來電」。
蘇晚棠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是騷擾電話?
還是……
她猶豫了幾秒,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只能聽到輕微的,像是電流的雜音。
「哪位?」蘇晚棠又問了一句,警惕地走到貓眼前,朝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無一人。
「蘇晚棠?」
一個聲音,終於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奇怪,像是經過了處理,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分不清男女,也聽不出年紀。
蘇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什麼人?」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說,語速很慢,一字一頓,「重要的是,你現在很危險。」
蘇晚棠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溫予執。」
對方只說了這三個字。
蘇晚棠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認識他?」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意義不明的,像是冷笑的聲音。
「離他遠點。」那個聲音說,「他給你的任何東西,不要吃,不要喝。」
「他不是好人。」
「小心溫予執。」
這句話說完,對方沒有再給她任何提問的機會。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了。
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蘇晚棠站在原地,舉著手機,很久都沒有動。
晚上的風,從沒有關嚴的窗縫裡吹進來,有些涼。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通話結束。
剛才那通電話,像一個幻覺。
可是那幾句話,卻像鋼針一樣,扎進了她的腦子裡。
「他給你的任何東西,不要吃,不要喝。」
蘇晚棠的目光,緩緩移向門口。
溫予執,就快要帶著胃藥,回來了。
一個神秘的電話。
一個不知敵友的警告。
這張網,比她想像的,還要複雜。
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酒店提供的礦泉水,一口氣喝完。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她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她現在,有三件事可以確定。
第一,溫予執是假的,他的故事,他的深情,他的完美,全是偽裝。
第二,溫予執接近她的目的,就是朱老的影青瓷秘法。
第三,除了她和沈修則,還有第三方勢力,在盯著溫予執。
這個第三方,是誰?
是溫予執的敵人?還是他背後的……同夥?
這個警告,是善意,還是另一個陷阱?
蘇晚棠想不明白。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蘇晚棠通過貓眼,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溫予執。
他手裡提著一個藥店的袋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的神情。
蘇晚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打開了門。
「溫老師,麻煩你了。」
「不麻煩。」溫予執走進來,把藥和一瓶溫水放在桌上,「趁熱吃了,會舒服一點。」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
「你的臉色,看起來比剛才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