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秦助理推開沈修則辦公室的門,腳步有些沉重。
「老闆。」
沈修則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在清晨的陽光里,被拉得很長。他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查到了。」秦助理說,「或者說,什麼都沒查到。」
沈修則轉過身。
「說。」
「我們動用了所有能用的資源,查遍了全國的戶籍、學籍、醫療和死亡系統。」秦助理遞上一份薄薄的文件,「結論是,在過去的三十年裡,全國範圍內,不存在一個叫『溫予謙』的人。」
「沒有任何出生記錄,沒有任何入學信息,更沒有任何死亡證明。」
「這個人,是憑空捏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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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果,在沈修則的意料之中。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接過了那份文件。
「溫予執呢?」
「溫予執的資料,很乾淨。」秦助理的眉頭,皺了起來,「履歷完美得像教科書。名校畢業,頂級期刊發表過數篇論文,在學術界聲名鵲起。沒有任何不良記錄,人際關係簡單,或者說……根本沒有人際關係。」
沈修則翻看文件的手,停住了。
「什麼意思?」
「我們派人去他曾經就讀的學校,走訪了他以前的老師和同學。所有人對他的印象,都出奇的一致。」
秦助理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安靜,禮貌,獨來獨往。」
「成績很好,但從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同窗四年,很多人甚至沒跟他說過幾句話。我們找不到他的髮小,找不到他以前的鄰居,找不到任何一個,能證明他生活軌跡的人。」
「他就像一個……幽靈。」
「他的所有過去,都只存在於那些可以被查閱的,冰冷的官方檔案里。看起來天衣無縫,但只要往下深究,就會發現,底下是空的。」
秦助理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後的結論。
「老闆,溫予執的過去,是一片空白。」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修則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良久,他把手裡的文件,扔在桌上。
「一片空白……」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一個能把自己過去抹得乾乾淨淨的人,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學者。
這背後,必然有一個能量巨大的組織在支持他。
溫予執,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是一把刀。
一把被遞出來的,淬了劇毒的刀。
而刀的目標,很明確。
蘇晚棠。
不,準確地說,是蘇晚棠背後,與「南山」千絲萬縷的聯繫,以及,沈修則本人。
對方的目的,已經不僅僅是把他從繼承人的位置上拉下來那麼簡單了。
他們想要的,可能更多。
沈修則的腦子裡,飛速地運轉著。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溫予執這條線,必須繼續查下去。既然他的過去是假的,那他的現在,一定有跡可循。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蘇晚棠。
那個女人,還被蒙在鼓裡,跟一個身份不明的危險人物,待在一起。
她以為自己在將計就計,以為自己是獵人。
殊不知,在對方眼裡,她才是那個一步步走進陷阱的,獵物。
不行。
不能再讓她待在那裡了。
「老闆,」秦助理看他神色變幻,小心地問,「需要我安排人,把蘇小姐……帶回來嗎?」
「不行。」沈修則立刻否決。
以蘇晚棠那個犟脾氣,現在派人去強行帶她走,只會適得其反。
而且,會徹底打草驚蛇。
溫予執這條好不容易才浮出水面的線,可能會就此斷掉。
不能硬來,只能智取。
沈修則停止了敲擊桌面的動作。
他看著秦助理。
「你去辦一件事。」
「老闆請吩咐。」
「幫我準備一個身份。」
秦助理愣住了:「身份?」
「一個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身份。」沈修則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比如,一個來景德鎮收舊貨的,不怎麼體面的小販。」
秦助理的大腦,宕機了三秒鐘。
收……收舊貨的?小販?
老闆這是要……親自下場?
還用這麼……接地氣的身份?
這畫面,他實在想像不出來。
「老闆,這……這太冒險了!」秦助理急了,「您親自過去,萬一被認出來……」
「我自有分寸。」沈修則打斷他,「溫予執的目標是我,但他從來沒見過我。」
這是他最大的優勢。
因為身份的特殊性,沈修則幾乎從不出現在任何公開的商業活動和媒體報導中。外界對沈氏集團這位神秘的掌權人,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他可以變成任何人。
一個落魄的畫家,一個慕名而來的遊客,或者,一個走街串巷,為了幾塊錢跟人討價還價的……收舊貨的。
「你只需要把東西準備好。」沈修則的語氣,不容置喙,「越快越好。」
「是。」秦助理不敢再勸,只能領命。
「還有,」沈修則叫住他,「給我查,景德鎮所有姓朱的,燒白瓷的匠人。尤其是,祖上和明代御窯廠有關的。」
既然溫予執的目標是朱老手裡的秘法。
那這個朱老,必然也不會是普通人。
秦助理退出去後,沈修則再次拿起手機。
他點開蘇晚棠的頭像,看著上面那張她自己畫的,Q版的,抱著一個青花瓷瓶的自畫像,眼神變得複雜。
他編輯了一條信息。
【溫予謙是假的。溫予執的身份也是假的。離他遠點。】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全部刪掉。
現在告訴她這些,沒有用。
空口無憑,她不會信。
甚至,她會把這條信息,拿去跟溫予執當面對質。
後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親自去。
帶著讓她無法反駁的證據,站到她面前。
沈修則放下手機,抬頭,目光落在牆上的一幅字上。
那是他爺爺寫的。
「守正出奇」。
他以前,只信「守正」。
但現在,為了那個不聽話的女人,他決定,也「出」一次「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