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0章 沈修則的無力:他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

  蘇晚棠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剛剛親口承認自己撒了謊,卻把謊言包裝成一封深情輓歌的男人。

  他的眼睛是紅的,裡面有水光,有痛苦,有悔恨,還有一種孤注一擲之後的坦然。

  太真了。

  真實到讓她開始懷疑自己之前建立起來的所有判斷。

  沈修則給她的,是冰冷的證據。銀行流水,空殼公司,一筆明確指向「交易」的轉帳。

  而溫予執給她的,是一個滾燙的故事。一個關於早逝的弟弟,一份無望的暗戀,一個哥哥為了完成遺願而採取的,笨拙又卑劣的手段。

  一個指向利,一個指向情。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蘇晚棠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分辨,哪一個才是真相。

  或者說,她的情感,在下意識地,想要相信後者。

  因為如果溫予執的故事是真的,那麼她這些年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就不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他有了名字,有了輪廓,有了存在的證據。

  哪怕他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溫予執的聲音沙啞,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眼角,似乎想掩飾自己的失態,「是我失控了,不該跟你說這些。」

  他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蘇晚棠的臉色。

  「我能理解。」蘇晚棠開口,聲音很平。

  她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這句「我能理解」,給了溫予執巨大的空間。

  他眼裡的光,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變成一種更深的愧疚。「晚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噁心?用我弟弟的故事來騙你,博取你的同情。」

  蘇晚棠沒有回答。

  「如果你不想再看見我,我馬上就走。」溫予執說,「朱老那邊,我會去解釋,就說……」

  「不用。」蘇晚棠打斷他,「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她需要一個答案。

  無論溫予執是不是在演戲,影青瓷的秘法,是真實存在的。她想親眼看一看,那種失傳的技藝,到底是什麼樣子。

  這是她作為修復師的本能,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堅實的東西。

  溫予執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愣住了。

  隨即,巨大的驚喜和感激,湧上他的臉。「晚棠,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伸出手,似乎想去握蘇晚棠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這個細節,讓蘇晚棠心裡那杆搖擺不定的天平,又一次,發生了偏移。

  一個真正精於算計的騙子,是不會放過這種拉近距離的機會的。

  而他,卻退縮了。

  或許,他真的只是一個……用錯了方法的,可憐人?

  這頓早飯,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酒店房間,蘇晚棠立刻鎖上門。

  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加密的對話框。

  她盯著屏幕,手指懸在上面,遲遲沒有落下。

  該怎麼跟沈修則說?

  說溫予執承認撒謊了,但他的新說辭,聽起來比之前更可信?

  說自己現在很亂,分不清誰是人誰是鬼?

  她不能。

  在沈修則眼裡,這只會坐實她「愚蠢」、「戀愛腦」的形象。他只會更加強硬地,把她當成一個沒有判斷能力的娃娃,強行帶離這裡。

  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深呼吸,刪掉了所有帶有情緒的草稿,只打下一行字。

  【他承認照片是合成的。理由是為了完成弟弟遺願。】

  沒有描述,沒有判斷,只是陳述事實。

  信息發送成功。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下,讓她混亂的大腦,有了一絲清明。

  另一邊。

  京城,沈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沈修則看著手機上那條簡短的信息,周身的氣壓,低得讓站在一旁的秦助理,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呵。」

  沈修則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冷笑。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竟然小看了溫予執。

  這個男人,不是在玩商戰,他是在攻心。

  他用一個無法被證偽的「深情故事」,直接消解了沈修則手裡最致命的證據。

  是,他收了白若薇的錢。

  但他可以說,是為了給「弟弟」找人,才不得已跟白若薇虛與委蛇。

  他可以把所有的「利」,都包裝成「情」。

  而沈修則,卻拿不出任何證據,去證明溫予執的「情」是假的。

  他可以查到溫予執所有的銀行帳戶,所有的通話記錄。

  但他查不到一個人的真心。

  這就是他的無力。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權勢和手腕,在溫予執這種誅心之術面前,竟然顯得如此笨拙和蒼白。

  他能把蘇晚棠從一棟著火的大樓里救出來。

  卻無法把她,從一個精心編織的溫柔陷阱里,拉出來。

  因為那個女人,她自己,正在猶豫。

  她甚至,開始享受那個陷阱里的風景。

  這個認知,讓沈修則的胸口,堵得發慌。

  「老闆……」秦助理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硬著頭皮開口。

  「去查。」沈修則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溫予謙。」

  「我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過這麼一個人。」

  「查他所有的信息,出生,入學,社交,死亡。任何醫院的就診記錄,任何學校的學籍檔案,任何地區的火化證明。」

  沈修則轉過身,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眼睛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活要見人。」

  「死,我要見屍。」

  秦助理心裡一凜。

  老闆這是,真的動了怒。

  他知道,證明一個不存在的人不存在,比證明一個存在的人存在,要難上千百倍。

  溫予執敢編出這麼一個故事,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是。」

  秦助理沒有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沈修則一個人。

  他拿起手機,想給蘇晚棠打電話。

  他想質問她,是不是豬油蒙了心。

  他想命令她,立刻,馬上,從景德鎮滾回來。

  可他最終,還是沒有撥出那個號碼。

  他知道,他現在說的任何一句話,在蘇晚棠聽來,都會變成嫉妒,控制,和無理取鬧。

  只會把她,推得更遠。

  沈修則煩躁地扯開領帶,將手機重重地摔在沙發上。

  他第一次嘗到了,什麼叫作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