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經過處理的電子音，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針，扎進病房裡剛剛回暖的空氣里。
手機屏幕暗下去，通話結束。
蘇晚棠的手還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指尖發涼。
沈修則站在原地，幾秒鐘之前，他還在為她疊衣服，想著出院後帶她去吃點清淡的。
現在，那些溫和的念頭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南山」。
這個詞從一個陌生的，滿是惡意的聲音里說出來，再聯繫到白若薇的所作所G為，意義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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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商業組織。
這是一個藏在水面下的，巨大的，會吃人的東西。
而他，就是這個東西的主人。
他看到蘇晚棠慢慢地，放下了手機，然後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很靜，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下面是暗流還是死水。
她沒有質問，沒有驚慌，甚至沒有憤怒。
她只是看著他。
這種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責，都讓沈修則難受。
他走過去，想解釋。
「晚棠，我……」
「我需要回故宮。」蘇晚棠打斷他，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她越過他，走到衣櫃前，拿出自己的外套。
「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沈修則跟在她身後。
「死不了。」蘇晚棠把外套穿上，「比起這裡，我覺得故宮更安全。」
她說的是實話。
至少在故宮裡，她面對的只是文物，是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安靜的東西。
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隨時可能從背後捅出刀子的「地下王國」。
沈修則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知道她在怕什麼。
她怕的不是白若薇，也不是那個打電話的人。
她怕的是他。
是和他扯上關係後，這沒完沒了的麻煩和危險。
就在這時，秦助理推門進來。他看到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走到沈修則身邊。
「老闆，白家那邊……按您的吩咐，都辦妥了。」
沈修則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秦助理看了一眼蘇晚棠，壓低了聲音繼續匯報：「白氏集團所有的合作銀行，同時抽貸。他們的股價在二十分鐘內，連續三個跌停。海外的幾個大客戶，也全部終止了合作。白家的老爺子，當場就氣得中了風，現在還在搶救。」
秦助理的聲音不大，但病房很安靜，每一個字，蘇晚棠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扣外套紐扣的手，停了一下。
這就是沈修則的手段。
不見血，卻招招致命。
他要的不是讓白家破產，他要的是讓白家，從這個世界上，被連根拔起，抹得乾乾淨淨。
「白若薇呢？」沈修則問，聲音很冷。
「還沒有消息。」秦助理的頭垂得更低了，「她藏得很好。」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沈修則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要她，在牢里，過一輩子。」
他說完，轉頭看向蘇晚棠。
「我送你回故宮。」
這不是商量，是決定。
蘇晚棠沒有拒絕。
她知道，現在和他爭論這些沒有意義。
從醫院到故宮的路上，車裡安靜得可怕。
司機和秦助理坐在前排，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修則的手機響個不停，但他一個都沒接，全都按掉了。
他只是側著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蘇晚棠也沒有說話。
她靠在另一邊的車窗上，也在看外面。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
那麼近，又那麼遠。
車在西華門停下。
王老和李志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蘇晚棠下車，王老快步迎了上來。
「晚棠，你可算出院了！身體怎麼樣？」王老一臉關切。
「多謝王老掛心，已經沒事了。」
李志國站在王老身後，看著蘇晚棠，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敬佩，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信服。
「蘇老師，」李志國開口，語氣比之前恭敬了許多，「修復室已經重新清理消毒過了，設備也都換了新的。就等你回來。」
沈修則站在蘇晚棠身後，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和那兩個老人交談，看著她重新變回那個專業的，沉靜的蘇老師。
他知道，她回到了她的世界。
一個他進不去的世界。
「沈先生，」王老這時才轉向他，神情鄭重，「這次的事，多謝你了。故宮欠你一個人情。」
「不用。」沈修-則說，「保護好她。」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蘇晚棠一眼，然後轉身，上了車。
黑色的賓利，沒有片刻停留，很快就匯入了車流。
蘇晚棠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王老，李老師，我們進去吧。」
她轉身，向那道朱紅色的宮門走去。
背影挺直。
車裡，沈修則終於接起了電話。
是「南山」內部的專線。
「先生，我們追蹤到了那個加密電話的信號來源。」電話那頭的人說。
「說。」
「信號經過了十幾次的跳轉，最終的物理位置，指向了……瑞士，蘇黎世。」
沈修則的瞳孔，縮了一下。
「是白若薇嗎？」
「不確定。但是，就在那個電話撥出的同一時間，白若薇名下的一個秘密帳戶，有一筆巨款，轉入了瑞士的一家私人銀行。」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說，「收款人，是一個叫『J』的中間人。這個J，在歐洲的黑市上，非常有名，專門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委託。」
沈修則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白若薇這是在狗急跳牆，花錢買他的命。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睜開眼，對著電話那頭，一字一句地，下了命令。
「啟動『夜鶯』計劃。」
「告訴歐洲那邊的人，我要那個J，還有他背後所有的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還有白若薇。」
「通知所有國際刑警組織的朋友，以『資助恐怖活動』的名義，發布最高級別的紅色通緝令。」
「我要她在任何一個國家的機場，碼頭，車站，都變成一個會走路的警報器。」
秦助理在前面聽著，手心全是冷汗。
「夜鶯」計劃，是「南山」最高級別的清掃程序。
一旦啟動，就是不死不休。
老闆這是，真的動了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