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從重症監護室，轉入了VIP單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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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則也終於換下了那身穿了兩天的病號服，穿回了他自己的襯衫西褲。雖然臉色依舊憔悴，但總算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人樣。
他沒有離開，而是讓秦助理把筆記本電腦和一堆文件都搬進了病房。
病房一角的沙發，成了他的臨時辦公室。
蘇晚棠靠在床頭，看著他坐在那裡，接電話，開視頻會議，言簡意賅地處理著各種事務。
他說的是英文，語速很快，條理清晰。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他敲擊鍵盤的聲音，和儀器偶爾發出的輕響。
氣氛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像夫妻，又不像。
更像一種……被困在同一個空間裡的，臨時盟友。
秦助理敲門進來，步履匆匆。他沒有看蘇晚棠，徑直走到沈修則身邊，壓低了聲音匯報。
「老闆，都查清楚了。」
蘇晚棠假裝在看窗外，耳朵卻豎了起來。
「那個實習生孫強，已經全部交代。聯繫他的人，用了變聲器，全程線上溝通。錢，是通過好幾個國家的加密貨幣帳戶轉的，非常專業，幾乎抹掉了所有痕跡。」
「但是……」秦助理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得意，「我們的人，還是從一筆交易的微小漏洞裡，順藤摸瓜，追蹤到了資金的最終來源。」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資金來源於一個在開曼群島註冊的空殼公司，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白家的一個遠房親戚。我們查了那個親戚的社會關係，他跟白若薇，私交甚密。」
沈修則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手，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白若薇在哪？」他問。
「消失了。」秦助理的語氣變得凝重，「她離境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們動用了所有海外關係網，都找不到她的蹤跡。她很可能已經換了新的身份，躲起來了。」
「她很聰明，」沈修則的聲音很平，「她知道，只要她不露面，沒有直接證據，就定不了她的罪。那個實習生，只是個棋子，隨時可以捨棄。」
「那我們……」
「把所有證據，匿名發給警方和幾家最大的媒體。」沈修則說。
秦助理一愣，「老闆，這些證據鏈並不完整，扳不倒她。」
「我不需要扳倒她。」沈修則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我只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做的。」
他要的，不是法律的審判。
他要的，是讓她成為一隻過街老鼠，無處可藏。
秦助理明白了。
這是要……誅心。
他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蘇晚棠慢慢轉回頭，看向沈修則。
「白若薇。」她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修則沒有否認。
他站起身，走到她床邊，給她掖了掖被角。
「這些事，你別管。」
「為什麼？」蘇晚棠看著他，「就因為我嫁給了你，又跟你離了婚？就因為我讓你丟了面子？」
她不相信，僅僅是嫉妒，就能讓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做出買兇殺人這種事。
這不合邏輯。
「不只是因為你。」沈修則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她針對的，是我。你只是……被卷了進來。」
「我？」蘇晚棠自嘲地笑了笑，「我算什麼？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的，用來攻擊你的工具？」
「不是！」沈修則的情緒有些激動，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晚棠，」他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和無力，「白家的背後，牽扯到『南山』內部的一些……爭鬥。白若薇不是一個人，她只是被推到台前的那一個。」
「所以，就算沒有白若薇，也會有李若薇，張若薇。」蘇晚棠替他把話說完。
「你們的戰場，卻把我這裡，變成了靶子。」
沈修則無言以對。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就在這時，病房的電視上，開始播放午間新聞。
故宮博物院和京城警方，聯合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發言人面色凝重地宣布，修復室的火災，並非意外，而是一場蓄意的，針對國家一級文物和首席修復師蘇晚棠的惡性縱火事件。
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已經初步鎖定。
新聞一出，整個網絡瞬間引爆。
憤怒，震驚，後怕。
所有情緒，都指向了一個共同的焦點。
蘇晚棠。
那個在火災中，拼死保住國寶，又被沈修則從火場裡救出來的女人。
她的名字，在一夜之間，從一個備受爭議的「網紅修復師」，變成了一個帶有悲情和英雄色彩的傳奇符號。
網上那些曾經罵過她的人，此刻都在瘋狂地道歉。
溫予執又一次接受了採訪，他在鏡頭前痛心疾首，聲色俱厲地譴責了犯罪分子的卑劣行徑，並且高度讚揚了蘇晚棠「捨生忘死」的工匠精神。
說得好像他昨天沒在背後捅過刀子一樣。
蘇晚棠看著電視裡那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覺得有些可笑。
世界的悲歡，果然不相通。
他們只看到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戲，卻沒人知道，她差一點，就真的死在了那場戲裡。
幾天後，蘇晚棠的身體基本恢復，可以出院了。
沈修則在幫她收拾東西。
他把她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動作熟練得，好像他們從未分開過。
蘇晚棠站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沒有歸屬地顯示。
她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尖銳的電子合成音。
那個聲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就是那個，在綁架沈老夫人的視頻里，出現過的聲音。
「蘇晚棠，遊戲還沒結束。」
蘇晚棠的身體，瞬間僵住。
沈修則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你以為他救了你，你就是安全的嗎？」
那個聲音帶著一種惡毒的笑意。
「你猜猜，沈修則的『南山』里，還有幾個『我』？」
電話，被掛斷了。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蘇晚棠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她抬起眼，看向沈修則。
剛剛升起的那一點點溫情和安寧，被這句話，徹底擊得粉碎。
威脅，不是來自外部的敵人。
而是來自他內部。
來自那個，他引以為傲，卻又深不可測的，地下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