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6章 蘇晚棠醒來,看到他滿身的傷痕

  意識是漂浮的。

  像沉在深不見底的水裡,四周是模糊的光影和混沌的聲響。

  蘇晚棠覺得很累,身體像被拆開又胡亂拼湊起來,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疼痛。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全是火,藍綠色的,妖異的火。嗆人的濃煙堵住了她的喉嚨,灼熱的空氣烤著她的皮膚。她抱著一卷很重很重的東西,拼命地跑。

  跑不動了。

  她好像倒下了。

  黑暗吞噬她之前,她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一聲又一聲。

  嘶啞,絕望,帶著一種要把她從地獄裡拽回來的瘋狂。

  是誰?

  她想睜開眼看看,可眼皮重得像有千斤。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不再是聲嘶力竭的呼喊,而是一種很低沉的,持續的絮語。

  「……那個助理招了,叫孫強,實習生,母親需要做心臟搭橋手術,一大筆錢。白若薇的人在網上找到了他……手法很乾淨,如果不是你聞到了味道,後果不堪設想……」

  「……故宮那邊,王老和李志國來了好幾次,被我攔回去了。李志國托我給你帶話,說對不起你。他現在大概是你的頭號粉絲了……」

  「……你那幾個師兄,在網上蹦躂得歡,被溫予執親自下場給按回去了。那個老狐狸,現在到處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你讓他看到了華夏修復界的未來。臉皮比故宮的城牆還厚……」

  那個聲音很近,就在耳邊。

  帶著一種極度疲憊的沙啞,但很穩。

  像沉船時,抓到的一塊浮木。

  蘇晚棠的意識,被這塊浮木,一點一點地,從深海里,拖拽了上來。

  她努力地,想睜開眼睛。

  光線刺了進來。

  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等適應了,才慢慢看清。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

  空氣里,還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她動了動手指,想撐著身體坐起來。

  「咳……咳咳……」

  只是一個輕微的動作,就牽動了胸腔,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喉嚨里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又干又疼。

  「別動。」

  那個一直響在耳邊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

  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蘇晚棠轉過頭。

  沈修則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似乎是睡著了,聽到她咳嗽才驚醒。

  他身上穿著一套寬大的病號服,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眼窩深陷,眼底全是紅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掏空了的疲憊。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永遠一絲不苟的沈總。

  此刻的他,狼狽,憔悴,卻真實得讓人心驚。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先是錯愕,然後,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從眼底翻湧上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結滾動了半天,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最後,還是蘇晚棠先開了口。

  她的聲音,又輕又弱,像一片羽毛。

  「……《千里江山圖》?」

  沈修則臉上的狂喜,凝固了一瞬。

  他看著她,眼神變得複雜。

  他該說什麼?

  該氣她都這個時候了還只想著那幅畫,還是該……心疼她。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比她好不了多少的沙啞聲音回答。

  「沒事。」

  「你把它保護得很好。」

  蘇-晚棠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她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這一放鬆,她才注意到,沈修則伸過來扶著她的那隻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順著手臂往上,他的脖子上,也貼著一塊紗布。寬大的病號服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皮膚上,能看到一片片深紅色的灼傷痕跡。

  不是夢。

  他真的衝進了那場大火里。

  為了救她。

  「你……」她看著他的傷,喉嚨又開始發堵。

  「小傷。」沈修則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想把傷口都藏起來。

  這個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蘇晚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護士走了進來,看到蘇晚棠醒了,一臉驚喜。

  「蘇老師,您醒了!太好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護士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檢查著儀器上的數據。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沈修則身上,驚喜的表情立刻換成了一臉的不贊同。

  「沈先生!不是跟你說了嗎,病人剛醒,需要絕對的安靜!你看看你,都守了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你這是想在蘇老師出院前,自己先倒下嗎?」

  沈修則被一個比他小了快十歲的護士這麼數落,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又不好發作。

  畢竟,她說的是事實。

  他只能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蘇-晚棠看著他這副樣子,蒼白的臉上,竟忍不住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護士檢查完,又叮囑了幾句,便出去了。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我睡了多久?」蘇晚棠問。

  「兩天。」沈修則給她倒了杯溫水,用棉簽沾濕,輕輕潤著她乾裂的嘴唇。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

  「火災的原因……」

  「查清楚了。」沈修則打斷她,「是人為。一個被收買的實習生,換掉了你用的溶劑。」

  蘇晚棠的眼神,冷了下來。

  「是誰?」

  沈修則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醫生說,她現在的情緒,不能有太大的波動。

  「這件事,你不用管,交給我。」他說。

  蘇晚棠沒有追問。

  她知道,他不想說,自然有他的理由。

  也或者,那個答案,她心裡已經猜到了。

  她沉默地任由他餵著水,目光卻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上。

  那雙手,曾經簽過上百億的合同,也曾在無數個夜裡,撫過她的身體。

  現在,它為了救她,被燒得面目全非。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有點悶,還有點酸。

  她別開眼,看向窗外。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王老和李志國,帶著幾個文保部的專家,站在門口,一臉激動又不敢進來的樣子。

  「晚棠醒了?」王老的聲音都在抖。

  沈修則站起身,擋在了病床前,像一頭護崽的獅子。

  「她需要休息。」他的語氣很冷。

  「我們……我們就是來看看,不打擾,絕對不打擾。」李志國急忙說。

  他看著病床上那個虛弱的年輕女孩,臉上寫滿了愧疚和敬重。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蘇晚棠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老師,對不起。」

  「我們都欠你一句謝謝。也欠你一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