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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醫院裡,他守在她床前,寸步不離

  醫院的消毒水味,濃得化不開。

  沈修則坐在重症監護室外的長椅上,像一尊被煙燻火燎過的雕塑。

  他沒有換衣服,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裝被燒得破了幾個洞,沾滿了黑色的灰燼和乾涸的血跡。他的頭髮凌亂,臉上還留著衝進火場時被熏出的黑痕,手臂上灼傷的皮膚泛著紅,有些地方已經起了水泡。

  可他感覺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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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看著那扇緊閉的,亮著紅色「探視暫停」字樣的門。

  秦助理站在幾米外,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聲音壓得極低,額頭上全是汗。故宮失火,國寶修復師重傷昏迷,沈氏集團的總裁衝進火場救人……任何一條拎出來,都足夠讓整個京城的媒體和網絡徹底沸騰。

  他要做的,是在這沸水上,死死壓住一個蓋子。

  王老和李志國也來了,兩位在文博界舉足輕重的老人,此刻卻像兩個做錯了事的學生,侷促地站在走廊的另一頭,不敢靠近。

  李志國的臉色尤其難看。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監控里的畫面——那個年輕的女人,在火光和濃煙里,第一反應不是逃生,而是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勢,拼死護住那捲畫軸,將它送回安全的收藏櫃。

  他之前那些關於「資歷」、「花架子」的腹誹,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個巴掌,狠狠抽在他自己臉上。

  什麼叫敬畏。

  這就叫敬畏。

  用命換來的敬畏。

  「老闆,」秦助理掛了電話,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已經查了,白若薇在事發前三小時,用一本假的護照離境了。目的地……不明。」

  沈修則沒有動,眼睛依然盯著那扇門。

  「她會聯繫白家嗎?」他問,聲音嘶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會。白家現在亂成一團,白若薇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秦助理分析道。

  「盯住白家所有人的通訊。我要知道,她說的每一個字,喘的每一口氣。」沈修-則說。

  「是。」

  「還有,」沈修則頓了頓,「活的。」

  秦助理心裡一顫。

  老闆說的是,要活的。

  活的,比死的,能承受的東西多得多。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ICU里走了出來,摘下口罩,滿臉疲憊。

  沈修則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像一頭被驚動的獵豹。

  醫生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但還是保持著專業,「你是病人家屬?」

  「我是。」

  「病人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了。」醫生看著手裡的報告,「主要是吸入性損傷和一氧化碳中毒,肺部有灼傷。好在送來得及時,求生意識也很強。但還沒脫離危險期,需要繼續觀察48小時。」

  沈修則緊繃的身體,沒有絲毫放鬆。

  「她什麼時候能醒?」

  「這個不好說。要看她自己的恢復情況。」醫生看了看沈修則手臂上的傷,「先生,你自己的傷也需要處理一下,燒傷不處理很容易感染。」

  沈修則像是沒聽見,他又問了一遍。

  「她什麼時候能醒?」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寒潭。醫生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敢再勸,只能含糊地說了句「我們會盡力」,然後匆匆離開。

  王老和李志國終於鼓起勇氣,走了過來。

  「小沈……」王老開口,聲音乾澀,「對不起。這件事,是故宮的責任。」

  沈修則轉過頭,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也沒有責備,就是一片空的。

  「畫沒事。」他開口。

  李志國一愣。

  「蘇老師她……她在最後一刻,把畫鎖進了柜子。完好無損。」李志國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巨大的敬佩。

  「是嗎。」沈修則的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但又看不真切。

  「那真是太好了。」他說。

  「恭喜你們。」

  王老和李志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這句話,比任何指責和打罵,都更讓他們無地自容。

  是啊,國寶保住了,皆大歡喜。

  可那個躺在裡面,用命保住國寶的人呢?

  沈修則不再理會他們,重新坐回長椅上,身體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閉上眼睛。

  腦海里,全是衝進火場時,摸到她身體的那一瞬間。

  那麼燙,又那麼了無生機。

  他怕。

  活了三十年,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害怕。

  秦助理拿來了乾淨的衣服和藥箱。

  「老闆,換下衣服,處理一下傷口吧。」

  沈修則沒睜眼。

  「放那。」

  「可是……」

  「我說了,放那。」

  秦助理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只能把東西放在他旁邊的空位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里人來人往,醫生,護士,其他的病人家屬。

  沈修-則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他拒絕了所有人的探望,不接任何電話,不看不回任何信息。沈家打來的電話,被他直接掛斷。公司幾百億的項目會議,被他扔給副總。

  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世界,都縮小成了眼前這扇門。

  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推著治療車過來,看到他手臂上猙獰的傷口,忍不住停下腳步。

  「先生,您的燒傷需要立刻處理。」

  沈修則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小護士被那眼神看得心頭一跳,但還是鼓起勇氣,「再不處理,您的手臂可能會留下永久性損傷,甚至……」

  「她怎麼樣了?」沈修則打斷她。

  「啊?」小護士一愣,「您是說蘇老師嗎?她的情況在好轉,醫生說,今晚如果各項指標還能繼續穩定,就說明……」

  「我要進去看她。」

  「這不符合規定,ICU不能隨便進……」

  「我要進去。」沈修則站起身。

  他比小護士高出一個頭還多,他身上的煙火味和血腥味,混雜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小護士被他嚇得後退了一步,手裡的治療盤都差點掉了。

  最後,還是秦助理出面,跟醫院反覆溝通協調,又簽了一大堆的保證書和免責協議。

  半小時後,沈修則換上了無菌的隔離服,戴上了口罩和頭套,從頭到腳被包得嚴嚴實實。

  那扇厚重的門,終於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ICU里,很安靜,只有各種儀器發出的,規律的「滴滴」聲。

  蘇晚棠就躺在房間正中央的病床上。

  她的臉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襯得她緊閉的眼睫,黑得像兩把小刷子。她的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鼻子上戴著氧氣面罩,手背上扎著輸液的針頭。

  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精緻的,卻失去了靈魂的洋娃娃。

  沈修則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床邊,停下。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她的臉,想確認一下,她是不是還有溫度。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那只在火場裡砸開系統面板,揮動消防斧都沒有抖一下的手,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