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室里，一片狼藉。
火已經熄滅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殘餘的火苗，在燒焦的儀器上跳動。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和缺氧帶來的窒息感。
沈修則衝進去的瞬間，就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他什麼都看不清。
「晚棠！」
他摸索著牆壁，憑著記憶，朝著修復台的方向走去。腳下，是碎裂的玻璃和燒化的塑料，發出「咯吱」的聲響。
「蘇晚棠！」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嘶啞而無助。
沒有回應。
沈修則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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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大了範圍，幾乎是跪在地上，用手，一寸一寸地摸索著。
他的手，被地上的碎片劃破，鮮血和黑色的灰燼混在一起，他也感覺不到疼。
終於，他的指尖，觸到了一片柔軟的布料。
是她的工作服。
「晚棠！」
他循著那片布料，摸到了她的身體。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身體燙得驚人。
沈修-則顫抖著，將她翻了過來。
她雙眼緊閉，臉上被煙燻得黑一塊白一塊，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那一刻，沈修則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來晚了嗎？
他不敢去探她的鼻息。
他怕，那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溫度。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將她整個人緊緊裹住，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比他想像的，要輕得多。
輕得，像一片隨時會飄走的羽毛。
他抱著她，轉身，朝著門口那片微弱的光源，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當他抱著蘇晚棠，從濃煙中出現時，等在門口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渾身濕透，頭髮和臉上全是黑灰，名貴的西裝上，被燒出了好幾個洞。那樣子，狼狽得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
可他的懷裡，卻死死地護著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
「醫生！」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了一聲。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醫療隊，立刻推著擔架車沖了上來。
沈修則小心翼翼地，將蘇晚棠放在擔架上。他的動作，輕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病人重度昏迷，缺氧，一氧化碳中毒！」
「立刻輸氧！準備腎上腺素！」
醫生和護士圍了上來，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急救。
沈修則被擠到了外圍。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死死地盯著擔架上的蘇晚棠。
直到護士給她戴上氧氣面罩，他看到她的胸口，有了一絲微弱的起伏，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才終於，鬆開了一點點。
王老和李志國也圍了過來。
「小沈，你……你沒事吧？」王老看著他手臂上被燒傷的皮膚，滿眼擔憂。
沈修則沒有理會。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輛被飛速推向救護車的擔架車。
蘇晚棠的一隻手，從擔架的邊緣，滑落了下來。
沈修則下意識地，快步跟上去，握住了她那隻冰冷的，沾滿灰塵的手。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一個蜷縮的動作。
沈修則的心，也跟著，重重地跳了一下。
「先生，請讓一下，我們要上車了！」護士催促道。
沈修則鬆開手，看著救護車的門關上，鳴著笛，絕塵而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掌心裡的那片黑灰，久久沒有動彈。
「志國，快去看看！看看《千里江山圖》怎麼樣了！」王老忽然想起了什麼，急忙吩咐道。
李志國定了定神，立刻帶著兩個專家，穿上防護服，衝進了還在冒著煙的修復室。
幾分鐘後，李志國拿著一個完好無損的收藏櫃，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走到沈修則面前，聲音有些乾澀。
「沈總……畫，沒事。」
「蘇老師在失去意識前，把它鎖進了柜子里。櫃門……鎖得很好。」
沈修則慢慢地，抬起頭，看向李志國。
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害怕。
「人差點沒了。」他說。
李志國的臉，白了。
是啊，畫是保住了。
可是那個拼了命保住畫的人，現在還躺在醫院裡，生死未卜。
就在這時，秦助理快步跑了過來，附在沈修則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老闆，抓到那個實習生了。他都招了，說是一個女人，在網上聯繫他，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換掉那瓶溶劑。」
沈修則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動作很慢。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問秦助理。
「那個女人，叫什麼？」
秦助理猶豫了一下，看著老闆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還是說了出來。
「他說，他不知道對方的真名。只記得，那個女人在電話里的聲音，很溫柔。她讓他，叫她……」
「若薇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