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時間,下午三點。
國內,深夜。
溫予執的媒體溝通會,通過線上直播的方式,準時開始。
鏡頭前,溫予執換上了一身中式立領的深色盤扣上衣,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他面前放著一杯清茶,神情嚴肅,一派學究宗師的氣度。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吵翻了天。
【來了來了,看看這老狐狸又要說什麼屁話!】
【我賭一毛錢,他肯定要酸,說蘇晚棠資歷不夠,難當大任!】
【溫予執的粉絲別洗了,之前背刺徒弟,現在又出來蹭熱度,吃相太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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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開始提問,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溫教授,請問您對您的學生蘇晚棠,即將主持修復《千里江山圖》一事,有何看法?」
所有人都以為,溫予執會像之前一樣,說一些模稜兩可,暗含貶損的話。
然而,溫予執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網絡。
「晚棠能有今日的成就,我作為她的老師,深感欣慰。」
一句話,讓整個直播間,都安靜了一瞬。
什麼情況?
欣慰?
記者們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是這個開場。
溫予執像是沒看到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古人云,玉不琢,不成器。我之前在採訪中所說的一些話,可能引起了大家的誤會。其實,那是我對她的一個考驗。」
「考驗?」提問的記者下意識地追問。
「對,考驗。」溫予執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一個頂級的修復師,不僅要有精湛的技藝,更要有一顆強大而堅定的心。要能承受得住壓力,抵擋得住誘惑,更要經受得住……詆毀和誤解。」
「我欣慰的,不僅僅是她的技藝得到了故宮的認可。我更欣慰的是,她通過了我的考驗。在面對巨大的輿論壓力時,她沒有自怨自艾,也沒有急於辯解,而是用一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直播,用她自己的專業實力,回應了所有的質疑。」
「這,才是一個大國工匠,應有的風骨和氣度。」
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義正言辭。
直接把之前那個背刺徒弟的小人,塑造成了一個用心良苦,考驗弟子的嚴師。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寂了幾秒後,徹底瘋了。
【臥槽!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考驗?您管背後捅刀子叫考驗?這臉皮是城牆做的嗎?】
【笑死我了,這老頭是看蘇晚棠要封神了,怕自己晚節不保,趕緊來找補了?】
【溫予執:沒錯,我就是壓力怪,我為我的學生晚夜代言!】
酒店套房裡,秦助理看著手機屏幕上溫予執那張「欣慰」的臉,氣得差點把手機捏碎。
「老闆,這老東西……太不要臉了!」
沈修則坐在沙發上,正在看一份文件,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這是在給自己鋪路。」沈修則的語氣很平淡,「晚棠現在接了故宮的項目,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他作為曾經的『導師』,如果再繼續唱反調,只會顯得他自己無能和嫉妒。現在主動站出來『力挺』,不僅能挽回自己的聲譽,還能反過來,蹭上這波熱度,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伯樂』的形象。」
秦助理聽得目瞪口呆。
還能這麼玩?
「那我們……就讓他這麼得意?」秦助理不甘心地問。
「不用管他。」沈修則翻過一頁文件,「跳樑小丑而已。他現在越是上躥下跳,將來摔得就越慘。」
說完,他抬起頭,看向秦助理。
「讓你辦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秦助理立刻站直了身體,匯報導:「已經辦妥了。我們聯繫了瑞士國家博物館,以沈氏文化基金會的名義,向他們捐贈了一批流失海外的唐代金銀器。」
沈修則點了點頭。
秦助理繼續說:「瑞士國家博物館的館長,皮埃爾先生,非常感謝我們的慷慨。作為回報,他已經以個人名義,向故宮博物院發送了一封推薦信。信中,他高度讚揚了蘇小姐在修復歐洲中世紀手稿上的驚人天賦,並稱她為『擁有上帝之手的天才修復師』。」
這封來自國際頂級博物館館長的推薦信,分量不言而喻。
它不僅能讓蘇晚棠在故宮的專家團隊裡,更快地站穩腳跟,更能堵住國內那些質疑她「資歷尚淺」的悠悠之口。
沈修則要做的,不是幫她去壓下那些負面新聞,而是用更高級,更權威的方式,為她的專業能力,做最頂級的背書。
他為她鋪的路,不是用錢砸出來的,而是用頂級的人脈和資源,一點一點,精心搭建起來的。
「另外,」秦助理補充道,「關於《千里江山圖》修復所需要的一種古代礦物顏料『青金石』,最頂級的一批原料,一直被阿富汗的一個部落首領所控制。我已經派人去接洽了,對方同意,將他們庫存里最好的一批青金石,獨家供給我們的修復項目。」
沈修-則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蘇晚棠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她應該是剛洗完澡,穿著一身寬鬆的棉質睡衣,頭髮用毛巾包著,露出一張乾淨得不施粉黛的臉。
她看了一眼秦助理,又看了一眼沈修則。
「在聊工作?」
「是,是的,蘇小姐。」秦助理有些緊張地站著。
沈修則把手裡的文件合上,放到一邊。
「秦助理在匯報白若薇的追捕進展。」他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
蘇晚棠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走到吧檯,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拿著水杯,靠在沙發背上,打開了手機。
屏幕上,正好是溫予執那段採訪的視頻回放。
她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像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丑表演。
看到一半,她嗤笑了一聲,關掉了視頻。
然後,她點開了另一條新聞。
新聞標題是:【瑞士國家博物館館長盛讚中國修復師,稱其為「擁有上帝之手的天才」】
蘇晚棠看著那篇報導,和報導里附上的,皮埃爾館長親筆簽名的推薦信影印件,拿著水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沙發上那個正在假裝看風景的男人。
房間裡的燈光很亮,將他挺拔的鼻樑和分明的下頜線,勾勒得格外清晰。
兩個男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為她「鋪路」。
一個,是為了挽回自己的名聲,虛偽又可笑。
一個,是動用他所有的能量,沉默又周全。
蘇晚棠的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收回目光,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水是溫的,可她卻覺得,一路從喉嚨,燒到了胃裡。
這時,她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王老」的簡訊。
【晚棠,一切已準備就緒。明日,我們在京城等你。】
【國寶,就拜託你了。】
蘇晚棠看著那條簡訊,深吸一口氣。
她的路,不需要任何人來鋪。
她的路,在腳下,在她自己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