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的問題,像一根細針,扎破了房間裡剛剛升起的那點溫情。
沈修則臉上的疲憊,凝固了一瞬。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質問的鋒利,只有一種探尋的,近乎平靜的執著。她不是在發泄情緒,她是在尋求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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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他給不了的答案。
「我不知道。」沈修則的聲音很啞,「『南山』的內部結構很複雜,我父親雖然是『判官』,但並非一人獨大。尤其是近些年,他身體不好,很多事情已經不再插手。」
他沒有迴避,也沒有找藉口。
蘇晚棠靜靜地聽著。
他繼續說:「陸正南當年是叛徒,但他在組織里,必然還有同黨。這個視頻,能從沈家的安保系統里流出去,說明這個內鬼的職位不低,權限很高。」
「所以,你也可能被蒙在鼓裡。」蘇晚棠替他把話說完。
這不是一句疑問,更像是一個陳述。
沈修則沉默了。
他無法否認。
在「南山」這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地下王國里,他這個所謂的「少主」,很多時候,也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符號。他知道的,未必比別人多。
蘇晚棠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鬱,心裡那股被喜悅沖昏的頭腦,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和他之間,橫亘著太多的秘密和謊言。
修復《千里江山圖》的榮耀再大,也無法讓她忽略掉那道用鮮血和人命堆砌起來的鴻溝。
「我要去京城。」蘇晚棠轉移了話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疏離。
「我陪你。」沈修則幾乎是立刻回答。
「不用。」
「蘇晚棠,」沈修則上前一步,「你現在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故宮的邀請,讓你站到了最高處,但也讓你成了最顯眼的靶子。白若薇雖然被通緝,但她像個瘋子。陸景清更是敵友難辨。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蘇晚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說的是事實。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固執,就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更不能影響到《千里江山圖》的修復工作。那個項目,不容有失。
「好。」她最終點了點頭,「但我們只是……合作關係。」
她強調了最後四個字。
沈修則的心口,又是一悶。
他寧願她像以前那樣,對他冷嘲熱諷,也比現在這種客氣到近乎冷漠的「合作關係」,要好受得多。
「隨你。」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然後轉身,「我讓秦助理安排行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蘇晚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拿起手機,點開了關於故宮那份邀請的新聞。
下面,評論已經炸開了鍋。
【臥槽!《千里江山圖》!這是什麼神仙待遇!直接封神了好嗎!】
【所以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之前黑她的人呢?臉疼不疼?】
【只有我覺得細思極恐嗎?前腳剛在網上搞出那麼大動靜,後腳故宮就遞橄欖枝了?這是不是沈總在背後操作的?】
【樓上的,格局小了。你以為故宮是什麼地方?能被資本左右嗎?這是國家級的項目,能被選中,靠的只能是實力!】
【說得對!沒看直播的都去補課!那手法,那思路,絕對是大師級的!我一個外行都看跪了!】
網絡上的風向,因為故宮的這份邀請,再次發生了驚天逆轉。
之前那些因為溫予執的採訪,而動搖的路人,此刻都成了蘇晚棠最堅定的支持者。
實力,是最好的通行證。
然而,在一片讚譽聲中,總有那麼些不和諧的聲音。
溫予執的幾個得意門生,在微博上接連發聲。
【呵呵,一個連畢業證都拿不出來的學生,突然成了修復國寶的大師?這裡面沒點貓膩,誰信?】
【某些人為了紅,真是不擇手段。先是炒作豪門棄婦人設,現在又拉上故宮給自己貼金。等著吧,到時候要是把《千里江山圖》給修壞了,她就是民族罪人!】
【老師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把她當成關門弟子!】
這些言論,很快就被淹沒在網友的口水裡。
但蘇晚棠知道,這只是開始。
她這次接手的,是《千里江山圖》。
這不僅僅是一次修復工作。
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也是一個證明自己的,最佳的機會。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她蘇晚棠,靠的不是任何人的庇護,也不是什麼炒作的噱頭。
她靠的,是她的這雙手,和她對這份職業,深入骨髓的敬畏。
就在她思索間,手機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新聞推送。
標題很醒目。
【著名修復專家溫予執緊急召開媒體溝通會,或將回應弟子蘇晚棠修復國寶一事】
蘇晚棠看著那個標題,眼神冷了下來。
她倒要看看,這位昔日的「恩師」,又要唱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