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仿佛在蘇晚棠的手下，變慢了。
她的手指，靈巧而穩定，像是在舞蹈。
一塊塊大小不一的碎片，在她的手下，被清洗，被分類，被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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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簡單的清理工作。
懂行的人，已經看出了門道。
【天啊，你們看她清理斷面的手法，是『乾式物理清除法』！這種方法對操作者的手部穩定性和耐心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會對釉面造成二次損傷！】
【她對碎片的分類，不是按大小，而是按釉色和紋路走向。這是在腦子裡，提前預演拼接的過程啊！這是大師級的思路！】
【我之前還覺得她是炒作，對不起，我錯了。這基本功，太紮實了！】
【別吵了，安靜地看。我覺得我不是在看修復，我是在看一場藝術表演。】
彈幕漸漸地，從八卦和調侃，變成了驚嘆和敬佩。
溫予執的那些詆毀，在蘇晚棠展現出的，絕對的專業實力面前，變得像一個笑話。
她不需要辯解。
她的雙手，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就在直播間的熱度，攀升到頂峰的時候。
湖邊小樓的行動，也開始了。
「啪」的一聲輕響，整棟樓的燈光，瞬間熄滅。
緊接著，數枚煙霧彈和強光彈，從不同的窗口，被投了進去。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劃破了夜空。
「行動！」
沈修則一聲令下，黑衣人們如同鬼魅，從四面八方湧入小樓。
爆破組的專家，在三秒之內，就拆除了門口的壓力感應炸彈。
房門被撞開。
沈修則第一個沖了進去。
房間裡，他的母親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已經被濃煙嗆得昏了過去。
「媽！」
沈修則衝過去，解開她身上的繩索，將她抱了起來。
懷裡母親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
「老闆，老夫人只是被麻醉劑影響，沒有生命危險。」隊醫立刻上前檢查。
沈修則點了點頭，將母親交給手下。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
角落裡，一個屏幕上，正顯示著蘇晚棠的直播畫面。
而在屏幕下方，放著一個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白若薇發來的一條簡訊。
【修則，遊戲結束了。但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沈修則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他拿起那個手機，撥通了秦助理的電話。
「定位這個號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酒店裡。
蘇晚棠剛剛完成了對所有碎片的預處理工作。
她摘下手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看了一眼時間，直播已經進行了三個小時。
她對著鏡頭，平靜地說：「今天的直播，到這裡結束。謝謝大家。」
說完，她便要關閉直播。
彈幕瞬間炸了。
【別啊！姐姐！我還能再看三天三夜！】
【這就完了？我剛看出點感覺來！】
【所以，什麼時候能看到成品？】
蘇晚-棠看著滾動的彈幕，想了想，說：「等它恢復原樣的時候。」
說完，她關閉了直播。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蘇晚棠靠在椅背上，感覺到了全身的疲憊。
這三個小時，她高度集中精神，體力消耗巨大。
她不知道沈修則那邊怎麼樣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就在這時，房門開了。
沈修則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身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硝煙味。
他的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但眼神，卻很亮。
四目相對。
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悄然變化。
「我媽，救出來了。」沈修則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蘇晚棠的心，落回了原處。
「那就好。」
「她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沈修則走到她面前，「醫生說，休養一段時間就好。」
「嗯。」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
一種微妙的，不再那麼劍拔弩張的沉默。
「你的直播，」沈修則看著她，「很成功。」
「嗯。」
「網上那些罵你的人，現在都在跟你道歉。」
蘇晚棠沒說話。
那些，她已經不在意了。
就在這時，蘇晚棠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來自京城的座機號碼。
蘇晚棠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請問，是『晚夜』，蘇晚棠老師嗎？」
蘇晚棠一愣，「我是。」
「蘇老師您好，冒昧打擾。」電話那頭的人，語氣非常客氣，「我是故宮博物院的，我姓王。」
故宮博物院？
蘇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王老您好。」
「是這樣的，蘇老師。」王老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我們剛剛，全程觀看了您的直播。您對碎片的處理方式，和修復思路，讓我們院裡的幾位老夥計，都非常讚嘆。」
蘇晚棠有些不好意思，「王老過獎了。」
「不，不是過獎。」王老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蘇老師，我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想正式邀請您，來擔任總負責人。」
蘇晚棠的呼吸，都停滯了。
「您說。」
「北宋，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因為年代久遠，畫卷的絹本，出現了非常嚴重的脆化和局部脫落問題。」
「我們希望，能由您來主持，對《千里江山圖》，進行一次全面的，物理修復與數位化信息採集。」
《千里江山圖》。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蘇晚棠的腦海里炸開。
那是華夏青綠山水畫的巔峰之作，是國寶中的國寶。
修復《千里江山圖》？
這是每一個修復師，窮其一生，都未必能得到的，至高無上的榮耀。
蘇晚棠握著手機，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修則站在一邊，也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
他看著蘇晚棠那張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暈的臉，看著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前妻，也不再是任何八卦新聞的女主角。
她是蘇晚棠。
是那個，即將讓《千里江山圖》，重煥光彩的，修復大師。
「我……」蘇晚棠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願意。」
掛了電話，蘇晚棠還久久地沉浸在巨大的喜悅和震撼之中。
她看向沈修則，想和他分享這份喜悅。
可一對上他的目光，她腦海里，那些關於「南山」，關於「判官」的疑問，又重新浮了上來。
喜悅，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沖淡。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她看著他，問出了那個，在心裡盤旋了很久的問題。
「白若薇，是怎麼拿到你父親那段視頻的？」
「是陸景清給她的，還是『南山』內部，有另一個像陸正南一樣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