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里的倒計時,像死神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敲在沈修則的心上。
他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蘇晚棠站在他身側,也看清了視頻里的內容。
白若薇,是真的瘋了。
她把這場報復,變成了一場血腥的,以人命為賭注的遊戲。
沈修則的手機,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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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助理。
「老闆,查到了!白若薇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城郊的一座廢棄的釀酒廠!」
「派人過去。」沈修則的聲音冷得像冰。
「已經派人過去了!我們的人正在往那邊趕!」
沈修則掛了電話,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蘇晚棠拉住了他的手臂。
沈修則回頭看她。
「你覺得,白若薇會這麼輕易讓你找到她?」蘇晚棠看著他的眼睛,「那個釀酒廠,十有八九是個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
「然後呢?」蘇晚棠問,「你帶著人衝進去,如果那裡埋了炸藥呢?如果白若薇就是要激怒你,讓你失去理智,好實施她下一步的計劃呢?」
沈修則沉默了。
他知道,她說的都對。
可視頻里,母親那虛弱的樣子,和那該死的倒計時,讓他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那你說怎麼辦?」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無助。
蘇晚棠沒有立刻回答。
她拿過他的手機,將那段視頻,又反覆播放了幾遍。
她的目光,沒有停留在被捆綁的老夫人身上,也沒有去看那個刺眼的倒計時。
她的視線,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一幀一幀地,掃過視頻里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細節。
「背景。」蘇晚棠忽然開口。
「什麼?」
「你看視頻的背景。」蘇晚棠將手機遞到他面前,指著畫面里,老夫人身後那面斑駁的牆壁。
「這面牆,看起來是磚牆,但上面掛著一幅畫。」
沈修則湊過去,仔細看。
那幅畫很模糊,光線也很暗,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輪廓。
「這幅畫,是莫奈的《睡蓮》。」蘇晚棠的聲音很肯定。
沈修則皺眉:「一間廢棄的釀酒廠,會掛莫奈的真跡?」
「當然不是真跡。」蘇晚棠說,「這是一幅仿品。而且,是一幅水平很高的仿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點著畫面的一個角落。
「你看這裡,這個簽名。仿造者故意做舊,但簽名的筆鋒,和莫奈本人的習慣,有一個非常細微的差別。」
沈修則看著她專注的樣子,心裡那股狂躁的怒火,竟被她的冷靜,慢慢地撫平了。
「我認識這個仿造者。」蘇晚棠繼續說,「他叫馬丁,是一個很有才華,但也很偏執的畫家。他一生都致力於模仿莫奈,他的作品,曾經騙過了蘇富比的鑑定師。」
「這個馬丁,有一個從不對外開放的私人畫室。據說,裡面掛滿了他的仿作。」
沈修則的眼睛,亮了。
「那個畫室,在哪裡?」
「蘇黎世湖邊,一棟不起眼的白色小樓里。」蘇晚棠說,「他有潔癖,而且對光線的要求極高,所以那棟樓的安保和通風系統,都是頂級的。很符合白若薇藏人的要求。」
沈修則立刻拿出手機,撥給秦助理。
「放棄釀酒廠,目標,蘇黎世湖邊,白色小樓,主人叫馬丁。查!」
「是!」
打完電話,沈修則看著蘇晚棠,眼神複雜。
他動用了沈家所有的情報網,都比不上她看一遍視頻,找到的線索精準。
他一直以為,他要做的,是把她護在身後。
可現在他發現,她根本不需要。
她有她自己的,無人能及的武器。
「你……」沈修則想說謝謝。
「我的直播,不能取消。」蘇晚棠卻打斷了他,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麼。
沈修則一愣。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直播?」
「對。」蘇晚棠看著他,眼神堅定,「白若薇想毀了我,溫予執想踩著我上位。我不能讓他們得逞。」
「救伯母,是你的戰場。」
「這場直播,是我的。」
「我們,誰都不能輸。」
沈修則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他最終,點了點頭。
「好。」
……
晚上九點。
「修復師晚夜」的直播間,準時開啟。
屏幕上,出現了蘇晚棠的臉。
她沒有化妝,素麵朝天,穿著一件最簡單的白色工作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她的身後,是酒店套房那個被臨時改造過的工作檯。
燈光明亮,工具齊全。
她的面前,靜靜地躺著那堆,明代鬥彩雞缸杯的殘片。
直播間的彈幕,在開播的瞬間,就瘋了。
【來了來了!女主角終於上線了!】
【姐姐好美!素顏也這麼能打!】
【不是吧,真要修復啊?我還以為要開發布會,和沈總隔空對線呢!】
【前面的,你沒看沈總下午的聲明嗎?人家已經單方面認愛了!】
【所以,這是什麼劇情?霸總追妻火葬場,女主一心搞事業?我愛了!】
蘇晚棠沒有看彈幕。
她仿佛與外界隔絕。
她對著鏡頭,平靜地開口。
「大家好,我是晚夜。」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的一句。
說完,她戴上白手套,拿起一塊最大的碎片,開始工作。
清洗,分類,觀察斷口。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專注,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韻律。
沒有解釋,沒有控訴,沒有眼淚。
她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回應著外界所有的質疑。
我,蘇晚棠,晚夜。
我的世界,只有這些。
你們的那些流言蜚語,髒水詆毀,不配進入我的世界。
就在蘇晚棠拿起第一塊碎片的同時。
蘇黎世湖邊,那棟白色的安靜小樓外。
數十個黑衣人,已經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棟建築。
沈修則站在暗處,看著耳機里傳來的,熱成像儀的分析圖。
「老闆,三樓,左側第二個房間,有一個生命體徵,和老夫人吻合。但是,房間裡布滿了紅外線,門口有壓力感應炸彈。」
沈修則的眼神,冷了下來。
「白若薇呢?」
「沒有發現她的蹤跡。她應該是用了遠程遙控。」
沈修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距離24小時的最後期限,還剩下15個小時。
他再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蘇晚棠的直播畫面。
她正低著頭,用一根極細的探針,清理著碎片的邊緣。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美得像一幅畫。
沉靜,從容。
沈修則忽然覺得,自己那顆焦躁不安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地,靜了下來。
他對著耳機,下達了命令。
「一組,切斷整棟樓的外部電源和網絡。」
「二組,準備強光和煙霧彈。」
「爆破組,給我計算出拆除壓力炸彈的最短時間。」
「記住,不許出一點差錯。」
「是!」
兩個戰場,同時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