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則拿著電話的手，青筋凸起。
他臉上的血色褪盡，周身的氣息像是瞬間被抽離，只剩下一具冰冷的空殼。
「老闆……」秦助理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蘇晚棠站在原地，看著他。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震驚，以及震驚之下，那瞬間湧起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暴戾。
他母親被劫走了。
因為白若薇。
而白若薇的目標，是她和沈修則。
剛剛才宣告要與他劃清界限的決心，在這一刻，被一種巨大的，名為「愧疚」的情緒，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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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聖人。她恨沈家的隱瞞，恨沈修則的欺騙。
但沈修則的母親，那位她只在沈家老宅見過幾次，總是對她溫和微笑的老夫人，是無辜的。
沈修則掛了電話，沒有看她。
他轉身，抓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緊繃，僵硬，像一張拉滿的弓。
蘇晚棠幾乎是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你去做什麼？」她在他身後問。
沈修則沒有回頭，腳步也沒停。
「和你無關。」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晚棠的心被這四個字刺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看著他快要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攥緊了手。
是，和她無關。
她剛剛才在微博上，向全世界宣告，「我們不熟」。
她有什麼資格，再去過問他的事。
可……
腦海里，浮現出老夫人那雙溫和的眼睛。
「晚棠啊，修則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性子冷，你要多擔待。」
「他要是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蘇晚棠閉上眼。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把自己關在酒店裡，等著這場風波過去。
沈修則走到電梯口，按下了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他正要邁步進去，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我跟你去。」
沈修則的身體僵住。
他慢慢地，回過頭。
蘇晚棠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卻很平靜。
「白若薇現在是個瘋子。」蘇晚棠說，「你這樣去找她，正中她的下懷。她要的，就是看你失控，看你痛苦。」
沈修則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說，你留下，這裡危險。
可他看著她那雙眼睛，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些話，他說不出口。
他知道，她不是在尋求他的同意。
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關上。
沈修則沒有動。
蘇晚棠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白若薇抓走伯母，是為了威脅你。」蘇晚棠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但她的最終目的，是毀掉我們兩個。她會用最殘忍的方式，來達到這個目的。」
「她不會輕易讓你們找到她，她會享受這個貓捉老鼠的過程。」
沈修則沉默著，聽著她的分析。
他發現，在自己方寸大亂的時候，她反而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就像在修復一件碎裂的瓷器，她總能最快地找到核心的碎片，和最合理的拼接順序。
「秦助理。」沈修則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老闆！」
「把白若薇最近一周所有的通話記錄，消費記錄，行車軌跡，全部調出來。」
「是！」
「還有，」沈修則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晚棠，「讓公關部發一個聲明。」
電話那頭的秦助理愣了一下。
這個時候，發什麼聲明？
「就說，」沈修則的聲音頓了頓，「就說我母親，是去瑞士一家頂級的私人療養院，做短期休養。所謂的『劫走』，純屬無稽之談。」
先穩住外界。
不能讓白若薇，用輿論來牽著他的鼻子走。
「明白！」秦助理立刻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國內的網絡上，又起波瀾。
溫予執，以「蘇晚棠導師」的身份，接受了一家媒體的線上採訪。
視頻里，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襯衫，金絲眼鏡，斯文儒雅。
「關於晚棠最近的風波，我作為她的老師，很痛心。」
「她在修復上，確實很有天賦。但是，天賦不代表人品。」
「一個修復師，最重要的是心要正，要靜。如果被太多外界的事務所干擾，甚至為了達到某些目的，而利用自己的專業，這是我們行業內，最不恥的行為。」
他的話，說得很隱晦。
但他句句都在暗示，蘇晚棠的「修復大師」身份，是為了攀附豪門，而精心炒作的人設。
甚至，連她在蘇黎世的修復工作，都可能是和沈修則聯手演的一場戲。
這個採訪一出，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連「導師」都出來說話了，這下，蘇晚棠「人設崩塌」，似乎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秦助理也看到了這條新聞，氣得差點摔了手機。
「老闆，溫予執這個混蛋！他……」
「我信她。」沈修則打斷了他。
秦助理一愣。
「老闆？」
「再發一條聲明，用我個人的名義。」沈修則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說，我信她。」
「與她的身份無關，與我們的過去無關。」
「我信的，是修復師『晚夜』的專業，和她對這份職業的敬畏之心。」
「任何對她專業能力的污衊和詆毀，沈氏集團，將追究到底。」
掛了電話，沈修則側頭，看向蘇晚棠。
蘇晚棠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有些複雜的情緒在流動。
她沒想到，在這種時候，他還會分神，去處理她的事情。
更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
他沒有說「我信你蘇晚棠」。
他說的是，「我信修復師晚夜」。
他在維護的，是她的尊嚴，是她用無數個日夜，辛苦建立起來的，專業領域裡的名字。
這一刻，蘇晚棠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託了一下。
就在這時，沈修則的手機，收到了一條彩信。
發件人，是白若薇。
點開，是一段簡短的視頻。
視頻里，沈修則的母親被綁在一張椅子上，眼睛被蒙著，嘴巴也被封住了。
她看起來沒有受傷，但很虛弱。
鏡頭的最後，緩緩搖向了房間的一個角落。
角落裡，擺著一個巨大的，正在倒計時的數字時鐘。
24:00:00。
視頻的最後，是一行血紅色的字。
【修則，我們來玩個遊戲。二十四小時內，找到我。不然，你就只能收到一個，裝著你母親骨灰的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