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看到了」,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下來,卻砸得沈修則心口一悶。
他看著蘇晚棠臉上的笑,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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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感動,沒有動容,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疏離的,客氣的冰冷。
「沈總的記者會,很精彩。」蘇晚棠站起身,和他保持著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比任何公關稿,都管用。」
她的話,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沈修則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我不是為了公關。」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那是為了什麼?」蘇晚棠反問,「為了感動我?然後讓我忘了你父親是『判官』,忘了你『少主』的身份,忘了我們之間,可能隔著血海深仇?」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沈修則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我父親的事,我會查清楚。」他說,「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蘇晚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怎麼交代?如果我母親的死,真的和沈家有關,你打算怎麼交代?讓你父親償命,還是你替他償命?」
沈修則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那雙寫滿倔強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成一團。
他想上前抱抱她。
可他知道,他一碰,她就會立刻豎起滿身的尖刺。
「晚棠,你相信我。」他最終,只能幹巴巴地說出這幾個字。
蘇晚棠笑了。
她覺得,自己今天笑的次數,比過去一個月都多。
「沈修則,三年前,我相信過你。」
她說。
「我相信你說,你會處理好和白若薇的關係。我相信你說,你娶我,不是一時興起。我相信你說,我們的婚姻,可以慢慢來。」
「結果呢?」
「結果就是,我當了三年有名無實的沈太太,最後,被你用一紙離婚協議,和一張支票,打發了。」
舊事重提,最是傷人。
沈修則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想解釋。
想告訴她,那三年的冷淡,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靠近她。他怕他進一步,她就退十步。
他想告訴她,那張支票,是他當時能想到的,唯一能護她下半生周全的,最愚蠢的方式。
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少主」這個身份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客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蘇晚棠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她走到茶几邊,拿起自己的手機,然後,當著沈修則的面,打開了微博。
那個剛剛註冊不久,粉絲數卻已經突破千萬的帳號「修復師晚夜」,在沉寂了幾個小時後,終於發布了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動態。
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也沒有聲淚俱下的控訴。
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感謝沈總抬愛,我們不熟。直播照舊,今晚九點,不見不散。】
發完,她把手機屏幕,轉向沈修則。
「這,是我的回應。」
沈修則看著那行字,特別是最後那句「我們不熟」,瞳孔狠狠地縮了一下。
他以為,他把自己的心,當著全世界的面,剖開給她看。
就算她不接受,至少,會有一絲動容。
可他得到的,卻是這樣一句,冷得像冰的「我們不熟」。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里,湧上了一股腥甜。
原來,心被傷到極致,是真的會痛。
「你要直播?」他沒有去看那句傷人的話,而是抓住了另一個重點。
「對。」蘇晚棠收回手機,神色平靜,「我總得,為我的工作室,和那些相信我的人,做點什麼。」
她蘇晚棠,不是只能躲在男人羽翼下,靠著他的憐憫和施捨,才能活下去的菟絲花。
她是「晚夜」。
她的價值,要靠自己的手,去證明。
「太危險了。」沈修則想也不想就反對,「白若薇還在外面,陸景清也盯著你。你現在拋頭露面,就是把自己當成靶子。」
「那又如何?」蘇晚棠看著他,「沈總,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她說完,轉身就要回臥室。
「蘇晚棠!」沈修則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蘇晚棠疼得皺起了眉,卻沒有掙扎。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放手。」
沈修則沒有放。
他死死地盯著她,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沈修則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秦助理。
沈修則不想理會,可那鈴聲,卻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響著。
蘇晚棠看了一眼那個來電顯示,扯了扯嘴角。
「沈總,業務繁忙。你的助理,應該是有什麼關於你深情告白的好消息,要向你匯報吧。」
她的話,帶著刺。
沈修則閉了閉眼,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他接起電話,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說。」
電話那頭,秦助理的聲音,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驚慌和急切。
「老闆!不好了!」
「你快看新聞!」
「白若薇她……她瘋了!她把你母親……把你母親從療養院裡,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