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助理的辦事效率很高。
不到半個小時,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
微博帳號註冊好了,名字就叫「修復師晚夜」,粉絲數從零開始,卻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增長。顯然,無數吃瓜群眾,都在等著看這場大戲的主角,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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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平台也聯繫好了,給了首頁最顯眼的推薦位。直播時間,定在兩小時後。
最難辦的,是那件碎得徹底的瓷器。
秦助理動用了沈修則在歐洲的關係網,最後從一個義大利收藏家的手裡,高價借來了一件剛剛在運輸中意外摔碎的,明代鬥彩雞缸杯的殘片。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杯子,只有幾塊大大小小的碎片,但每一片,都價值連城。修復難度,堪稱地獄級別。
東西送到酒店的時候,是用一個恆溫恆濕的箱子,由兩個表情嚴肅的保鏢,親自護送上來的。
蘇晚棠打開箱子,看著裡面那些大小不一的碎片,眼睛亮了。
她蹲下身,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最大的一塊殘片。
指尖傳來的溫潤觸感,和釉面下那精美絕倫的圖案,讓她那顆因為憤怒和屈辱而冰冷的心,慢慢地,回暖了。
這是她的戰場。
她只有在這裡,才能找回自己。
「需要我做什麼?」沈修則一直站在她身後,沒有打擾她。
「工作檯,工具,燈光。」蘇晚棠頭也沒抬,報出了一連串專業名詞。
沈修則拿出手機,直接撥給了酒店經理。
十五分鐘後,總統套房寬大的客廳,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但極其專業的高標準修復工作室。
所有設備,都是從蘇黎世最好的博物館裡,緊急調運過來的。
蘇晚棠看著這一切,心裡有些複雜。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在為她「解決麻煩」這件事情上,有著一種近乎可怕的,高效的執行力。
但他越是這樣,她心裡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他的父親,和他背後的沈家。
她和他之間,隔著的,可能是一條用鮮血和人命堆砌起來的,無法跨越的鴻溝。
「謝謝。」她低聲說。
「我們之間,不用說這個。」沈修則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將那些碎片,一塊一塊地,擺放在黑色的絲絨布上,「想好直播的時候,要說什麼了嗎?」
「不用說。」蘇晚棠說,「做給他們看就行了。」
語言,在很多時候,是蒼白無力的。
她唯一能證明自己的,只有她的這雙手。
沈修則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燈光下,她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謂的「雷霆手段」,比如壓下新聞,讓媒體公司破產,在她的這份從容和堅定面前,顯得有些……幼稚。
他想用他的方式保護她,把她圈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她,從來都不是一隻等著被豢養的金絲雀。
她是一隻鷹。
她有自己的天空。
就在這時,蘇晚棠放在一旁的手機,又響了。
接二連三的,全是工作室的客戶,打來要求解約的電話。
每一個電話,都像一把錘子,砸在她剛剛起步的事業上。
她一手創辦的「晚夜工作室」,在短短一個小時之內,就從業內的後起之秀,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蘇晚棠接了幾個電話之後,就不再接了。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扔到了一邊。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再次睜開時,眼底已經一片清明。
她拿起工具,開始對那些碎片,進行最基礎的清理和分類。
仿佛外界的那些風雨,都與她無關。
沈修則看著她,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退到一邊,拿起自己的手機,給秦助理髮了條信息。
【查一下,所有今天和晚夜工作室解約的客戶名單。】
【把他們所有正在尋求合作,或者未來三年內有合作意向的項目,都停掉。】
【告訴他們,沈氏,不和沒有契約精神的人合作。】
發完信息,他抬起頭,正好對上蘇晚棠看過來的目光。
蘇晚棠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你不用為我做這些。」
「我不是為你。」沈修則面不改色地把手機收起來,「我只是看不慣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
蘇晚棠:「……」
這個男人,找藉口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客廳里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古怪的安靜。
蘇晚棠低頭繼續工作,沈修則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沈修則的肚子,「咕」地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蘇晚棠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想起來,從晚上到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們兩個,好像都還沒吃晚飯。
而他,還是個傷員。
她放下手裡的工具,站起身。
「我去做點吃的。」
沈修則愣了一下。
蘇晚棠沒理他,徑直走向廚房。
她打開那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冰箱,看著裡面那些高級食材,沉默了。
牛排,鵝肝,魚子醬。
沒有一樣,是她會做的。
她最後,只從裡面拿了兩個雞蛋,和一把青菜。
沈修則跟了過來,靠在廚房門口。
「我來吧。」他說,「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牛排番茄泥。」
蘇晚棠回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會嗎?」
「我可以學。」沈修則指了指旁邊料理台上,那本《新手奶爸輔食大全》。
蘇晚棠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他是個病人,不能跟他計較。
「讓開。」她從他身邊擠過去,開始燒水,準備煮兩碗最簡單的青菜雞蛋面。
沈修則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沒有再堅持。
他只是覺得,這個畫面,有點不真實。
上一次,她為他下廚,還是在他們離婚之前。那天是他的生日,她也是煮了一碗麵。
味道,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天晚上,他看著她,說,我們復婚吧。
她笑著說,沈修則,你喝多了。
熱氣騰騰的面,很快就煮好了。
蘇晚棠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
「吃吧。」
沈修則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清淡,沒什麼味道。
但他卻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一碗麵。
就在這時,被蘇晚棠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簡訊。
上面沒有字,只有一個地址。
【蘇黎世,聖彼得大教堂,地下陳列室。】
蘇晚棠拿起手機,看著那個地址,眉頭皺了起來。
聖彼得大教堂,她知道。那是蘇黎世最古老的教堂。
可地下陳列室?她從來沒聽說過那個地方有對公眾開放的陳列室。
是陷阱嗎?
是白若薇,還是陸景清?
或者是……「南山」組織?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又一條簡訊發了過來。
這一次,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枚很別致的胸針。鳳凰的造型,尾羽的部分,鑲嵌著細小的,已經有些氧化的綠松石。
蘇晚棠的瞳孔,猛地縮緊。
她認得這枚胸針。
這是她母親蘇靜婉的遺物,也是她母親,最喜歡的一件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