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笑聲，尖銳又刺耳，像一把鈍刀，在蘇晚棠的神經上來回地刮。
一攤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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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薇用最輕佻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話。
蘇晚棠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唯一的線索，那個能指證「南山」組織，能揭開母親死亡真相的醫生，就這麼沒了。
她扶住了身後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白若薇。」沈修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秦助理知道，這是老闆動了真怒的前兆。他跟在沈修則身邊多年，見過他用這種語氣，讓一個百億集團在三天內分崩離析。
「怎麼？心疼了？」白若薇還在笑，「修則，我早就告訴過你，那個女人會毀了你。你看，現在全世界都知道，堂堂沈氏集團的總裁，娶了一個被人玩剩下的破鞋當寶。」
「還有更精彩的。」白若薇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你父親，沈嘯林。當年在『南山』組織里，可是以鐵血手腕著稱的『判官』。那段處決叛徒的視頻，你說，要是讓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古玩世家看到，他們會作何感想？」
「他們會知道，守護國寶的沈家，手上也沾滿了自己人的血。」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向蘇晚棠。
沈家。
她一直以為，沈修則只是局外人，是被她拖下水的。可現在白若薇告訴她，沈家本身，就是這個巨大旋渦的中心。
她猛地轉頭，看向沈修則。
男人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他沒有看她，只是握著手機，聽著白若薇瘋癲的獨白。
蘇晚棠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陸景清的話。
「你外公為了守護那些寶藏，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可以當成棋子。」
「我的父親，就是因為反對你外公的計劃，被他親手處決了。」
那麼，沈修…則的父親，那個所謂的「判官」，在這場清洗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他是劊子手嗎？
這個念頭，讓蘇晚棠渾身發冷。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剛剛才對她說，要用餘生來追回她的男人。突然覺得，他變得無比陌生。
「白若薇。」沈修則終於開口，打斷了她的狂笑，「你現在，是在瑞士？」
「對啊。」白若薇得意地說，「我猜，你現在一定很想殺了我吧？可惜，你找不到我。」
「是嗎。」沈修則掛了電話。
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轉身，看向蘇晚棠。
四目相對。
蘇晚棠從他的眼睛裡，什麼都看不出來。那雙深邃的眸子，像一口古井，所有的情緒都被藏在了最深處。
「所以，是真的。」蘇晚棠開口，聲音乾澀。
「什麼？」
「你的父親，是『南山』的人。」
沈修則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蘇晚棠笑了。她靠著牆壁，緩緩地，滑坐到地上。她抱住自己的膝蓋，把頭埋了進去。
原來，繞了一大圈，她還是在和自己的仇人，糾纏不清。
這個世界，真是個荒唐的笑話。
沈修則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瘦弱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用力攥緊，疼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想去抱她，想告訴她，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
可他的腳，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解釋，在她聽來，都像是辯解。
秦助理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他看著手機上不斷彈出的新聞推送，那些關於蘇晚棠的負面報導，像病毒一樣，在全網蔓延。
他能想像得到，蘇小姐的工作室，此刻正面臨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果然，沒過幾分鐘，蘇晚棠的私人手機就響了。
是她工作室的合伙人，林晚。
蘇晚棠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她劃開接聽鍵，開了免提。
林晚焦急的聲音，立刻從電話里傳了出來。
「晚棠！你看到新聞了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的官網和微博，已經被罵到癱瘓了！公關部的電話也被打爆了！」
「還有，剛剛……剛剛劉總那邊打電話過來，說要跟我們解約。」
劉總，是他們工作室目前最大的客戶。他們正在修復的一件宋代官窯瓷器，就是劉總的藏品。這個項目，幾乎占了工作室全年一半的利潤。
「他說，他不能把價值上億的寶貝，交給一個聲名狼藉，私生活混亂的『棄婦』。」林晚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蘇晚棠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晚棠，你說話啊！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不是要發個聲明澄清一下？」
「不用。」蘇晚棠終於開口，她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平靜，「讓他解約。」
「什麼？」林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違約金，三倍，一分都不能少。」蘇晚棠說，「擬好合同，發給他。告訴他，從今往後，我『晚夜』，不接他劉某人的任何生意。」
林晚在那頭，徹底愣住了。
客廳里，沈修則看向蘇晚棠的眼神，變了。
他以為她會崩潰，會哭泣，會質問。
他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像一棵被狂風吹彎了腰的青竹，風停之後，非但沒有折斷，反而，挺得更直了。
掛了電話，蘇晚棠站起身。
她走到沈修則面前，伸出手。
「手機，借我。」
沈修則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
蘇晚棠接過，直接撥通了秦助理的號碼。
「秦助理。」
「蘇小姐，您請吩咐。」秦助理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幫我做三件事。」蘇晚棠看著落地窗外，蘇黎世的夜景，「第一，以我的名義，註冊一個個人微博帳號，要加V認證。」
「第二，幫我聯繫國內最大的直播平台，我要在今晚，做一場直播。」
「第三，」她頓了頓，目光落回到沈修則的臉上，眼神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幫我準備一件修復難度最高的瓷器。要碎得徹底，修起來最麻煩的那種。」
她要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方式，告訴那些人。
她蘇晚棠，不是誰的附庸，更不是誰的棄婦。
她是「晚夜」。
獨一無二的，晚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