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晚棠起床走出臥室。
客廳里空無一人,沙發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軍營里的豆腐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茶几上,昨天那個粉色的保溫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擺盤精緻的早餐:三明治、煎蛋、熱牛奶,還有一小份水果沙拉。
旁邊,壓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便簽。上面是沈修則的字,龍飛鳳舞,筆鋒凌厲,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股揮斥方遒的勁兒。這男人平時看著冷淡,寫起字來卻張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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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處理點事。早餐,必須吃完。】
命令的口吻。蘇晚棠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居然出奇得好。她一邊吃,一邊打量著這間套房。
一夜之間,這裡好像變了樣。客廳角落多了一個巨大的冰箱,裡面塞滿了新鮮蔬菜和各種高檔食材;陽台上多了一排生機勃勃的綠植,在晨光下舒展著枝葉;甚至她臥室門口的地毯,都換成了一塊嶄新、毛茸茸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溫暖而鬆軟。這傢伙,是把整個家都搬過來了嗎?
蘇晚棠吃完早餐,正準備回房間研究那張地圖,門鈴響了。她通過貓眼一看,是秦助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家政制服的阿姨。
蘇晚棠打開門。
「蘇小姐,早上好。」秦助理一臉職業化的微笑,「老闆吩咐,讓我帶人過來打掃一下衛生。」
蘇晚棠看了一眼那兩個站得筆直的保潔阿姨,沒說什麼,側身讓她們進來了。
「老闆還說,」秦助理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這是給您準備的新手機和電腦。裡面安裝了最高級別的防護系統,比您之前用的安全。」
蘇晚棠的設備昨天在陸景清那裡已被銷毀,她接過盒子:「替我謝謝他。」
「蘇小姐客氣了。」秦助理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複雜。他覺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一方面要執行老闆那些幼稚的指令,比如半夜買雞湯、凌晨訂早餐,連買個地毯都得反覆對比材質,讓他這特助快成了採購經理;另一方面,他還要處理真正棘手的事。
他壓低聲音:「關於『南山』組織,我們查到了一些新的線索。我們審了那幾個綁架您父親的混混,其中一個交代,給錢的『鴨舌帽』給了兩個指令。第一個是綁架您父親拍視頻勒索。第二個是,如果計劃失敗,或者您沒有出現,就讓他們把您父親……偽裝成失足落水處理掉。」
蘇晚棠的瞳孔猛地一縮,手心滲出冷汗。她原以為這只是一場為了引她現身的綁架,卻沒想到對方從一開始就存了殺心。如果昨天沈修則沒有那麼快反應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這不是『南山』的人做的。」蘇晚棠很快冷靜下來,「『南山』的目標是地圖,在拿到鑰匙前,他們不會輕易對我身邊的人下死手。」
「是的。」秦助理點頭,「這更像是某個急於求成的第三方勢力,想要渾水摸魚。」
「陸景清?」蘇晚棠問。
「有可能,但不確定。陸景清心思縝密,按理說不會用這麼低級的手段。除非,這也是他放出的煙霧彈,目的是試探我們,或者嫁禍旁人。」
蘇晚棠接過了話,眼裡閃過一絲冷意。秦助理暗自讚許,這位前老闆娘的思維敏銳得可怕。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開門聲,沈修則回來了。他換了一身黑色休閒裝,背上的傷似乎好了很多,走路姿勢已看不出異樣,只是臉色依然有些蒼白。蘇晚棠注意到他後背的衣服隱約有些緊繃,顯然是纏著厚厚的繃帶,可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神色自若。
他看到秦助理在,眉頭微皺:「事情都辦完了?」
「是,老闆。」秦助理立刻站直。
「那你可以走了。」沈修則無情地下了逐客令。
秦助理默默帶著保潔阿姨退了出去,臨走前同情地看了一眼蘇晚棠。
客廳里又剩下他們兩人。「線索斷了。」蘇晚棠打破沉默。
「意料之中。」沈修則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遞給她,「對手很狡猾,不會留下明顯的尾巴。」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等。」沈修則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又是「等」,但從他嘴裡說出來,總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那張地圖,你研究得怎麼樣了?」
「還沒,上面的符號很古老,需要時間。」
「不急,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我們按兵不動。」沈修則說著,目光在客廳掃了一圈,落在陽台那幾盆綠植上,臉上露出近乎「慈愛」的表情:「你看,我買的這幾盆蘭花怎麼樣?花店老闆說是建蘭里的極品,叫『青山玉泉』。」
蘇晚棠順著看過去,那幾盆所謂的「極品」,葉片發黃,根部甚至有些腐爛,一看就是花市里最便宜的瀕死處理品。她保持沉默,違心地說:「還行。」
沈修則很高興,又指了指冰箱:「我還買了菜,晚上我給你做飯。」
蘇晚棠的眼皮跳了一下,想起他之前那碗齁鹹的長壽麵和糊雞湯,立刻拒絕:「不用了,我不餓。」
「那怎麼行,你太瘦了,要多補補。」沈修則一臉不贊同,雄心勃勃地走向廚房。
蘇晚棠跟了過去,靠在門口想看他作什麼妖。只見沈修則拿出牛排和番茄,一股腦扔進了榨汁機。
蘇晚棠無語:「你確定要這麼做?」
「我看書上說的。」沈修則拿出一本《新手奶爸輔食大全》,「寶寶的第一口輔食,要打成泥才好吸收。」
蘇晚棠額角青筋暴起:「我不是寶寶!」
「可你現在需要被當成寶寶一樣照顧。」沈修則理直氣壯。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時,沈修則的手機響了,他走出去接電話。
蘇晚棠鬼使神差地拿起那本《新手奶爸輔食大全》。書頁被翻得很舊,在「補鐵補鋅」那一頁還用紅筆畫了重點。她心裡莫名一軟。
正準備把書放回去,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從書里掉了出來。
照片上是兩個七八歲的小孩。一個小男孩穿著小西裝,一臉酷酷的表情;旁邊坐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手裡拿著一個缺了一角的陶瓷小碗,正咧著嘴笑得一臉燦爛。
蘇晚棠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傻乎乎的小女孩,她認識,那是她自己。而旁邊那個一臉不高興的小男孩,胸口別著的名牌雖然模糊,但依然能認出那三個字:沈修則。
蘇晚棠的呼吸瞬間停滯了。這一瞬間,無數被遺忘的童年碎片在腦海中拼湊起來。那個在福利院裡總是搶她糖果卻又偷偷護著她的小男孩,那個在她落水時拼命將她托起的身影……
她猛地抬頭,看向客廳里正在打電話的男人。
怎麼會是他?當年她落水被救,醒來後只看到一個背影,一直以為救命恩人是陸景清。
原來,她找了十幾年的救命恩人,竟然是沈修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