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夫被迫同居的第一天,氣氛詭異得能擰出水來。
蘇晚棠把自己關在臥室里,一整天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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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時間,消化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父親被綁架又被救回,外公的秘密,陸景清的交易,還有……沈修則。
每一個名字,每一件事,都像一團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
晚飯時間,秦助理送來了豐盛的晚餐。
他敲了敲蘇晚棠的房門,「蘇小姐,晚飯準備好了。」
「我不餓。」蘇晚棠的聲音從門裡傳來,悶悶的。
秦助理有些為難地看向沙發上的沈修則。
沈修則沖他擺了擺手。
秦助理只好把飯菜放下,退了出去。
客廳里,沈修則看著那一桌子沒動過的菜,又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眉頭皺了起來。
他也沒動筷子。
夜漸漸深了。
蘇晚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腦子裡,一會兒是父親鼻青臉腫的樣子,一會兒是沈修則替她擋下那一棍的背影。
她煩躁地坐起身,想去客廳倒杯水喝。
她躡手躡腳地打開臥室的門,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沙發那裡,傳來一陣平穩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蘇晚棠鬆了口氣,光著腳,朝廚房走去。
剛走到廚房門口,她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某種食材燒糊了,又混合著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
她停下腳步,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看到廚房裡,有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沈修則。
他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身上還穿著那件絲綢睡袍,身形看上去有些僵硬和笨拙。
他面前的灶台上,擺著一個砂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旁邊,還扔著幾根燒得漆黑的……人參?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手機,似乎是在看上面的菜譜,另一隻手,正拿著一個湯勺,在鍋里笨拙地攪動著。
蘇晚棠愣住了。
沈修則?在燉湯?
這畫面,比她發現外公是幕後黑手,還要讓她感到震驚。
在她印象里,沈修則是個連廚房在哪個方向都分不清的人。
他們結婚三年,他唯一一次進廚房,是她生日那天。
他說要親自給她煮一碗長壽麵。
結果,他把鹽當成了糖,差點把她齁死。
從那以後,她就嚴禁他再踏入廚房半步。
現在,他這是……
蘇晚-棠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
裡面,扔著好幾個外賣盒。
是她最喜歡吃的那家粵菜館的。
她瞬間明白了。
他大概是看她晚飯沒吃,所以點了外賣。
但又拉不下面子直接去敲門,於是,就想出了這麼一個……把外賣雞湯倒進砂鍋里,假裝是自己燉的,拙劣的計劃?
連人參都烤糊了,是為了增加「真實感」嗎?
蘇晚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在廚房裡手忙腳亂的背影,心裡忽然就湧起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
就在這時,沈修則似乎是想嘗嘗味道。
他舀起一勺湯,剛湊到嘴邊,大概是忘了湯還很燙,他「嘶」地一聲,手一抖,湯勺掉進了鍋里,濺起一片滾燙的湯汁。
有幾滴,濺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疼得皺起了眉,卻沒吭聲,只是把手放到水龍頭下,沖了沖。
蘇晚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她沒有再看下去,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臥室。
她重新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
她看著天花板,耳邊,仿佛還能聽到廚房裡傳來的,輕微的,手忙腳亂的動靜。
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麼?
用這種幼稚又笨拙的方式,來博取她的同情嗎?
還是說,這又是他為了讓她回心轉意,設計好的新戲碼?
蘇晚棠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那顆已經結了冰的心湖,好像被他,投下了一顆小石子。
雖然沒有激起什麼大的波瀾,卻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T。
……
大概半個小時後。
臥室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蘇晚棠。」是沈修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睡了嗎?」
蘇晚棠沒出聲,假裝睡著了。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聽到他壓低了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她聽。
「我燉了點湯,你要不要……喝一點?」
「加了長白山三十年野山參的,很補。」
「不喝就算了,我也就是……睡不著,隨便燉燉。」
他說完,門外又安靜了。
蘇晚棠能想像到,他此刻肯定正貼著門板,豎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門外傳來他拖著腳步,走回沙發的細碎聲響。
蘇晚棠掀開被子,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只見沈修則走到茶几邊,把那一小鍋湯放在桌上,然後又從旁邊,拿出了一個保溫桶。
他小心翼翼地,把鍋里的湯,倒進了保溫桶里。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什麼重要的任務,長長地,鬆了口氣。
然後,他把保溫桶,放在了蘇晚棠的臥室門口。
像個偷偷給小朋友送禮物的,笨拙的聖誕老人。
蘇晚棠看著門口那個粉色的,和他霸總氣質格格不入的保溫桶,心裡那點堅冰,好像……又融化了一角。
她等了很久,等到客廳里,沈修則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悠長。
她才輕輕地,打開了房門。
她彎腰,拎起了那個保溫桶。
桶身,還是溫熱的。
她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夾雜著一絲焦糊味的雞湯香氣,撲面而來。
她鬼使神差地,喝了一口。
味道……很一般。
甚至,還有點咸。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口又咸又帶著糊味的雞湯,順著她的喉嚨,流進胃裡。
卻比她喝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