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和那行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蘇晚棠身上。
她抱著沈修則的手臂,驟然收緊。
「爸……」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懷裡的沈修則動了一下,他似乎想撐起來,但背上的傷讓他疼得悶哼了一聲。
「別動!」蘇晚棠立刻按住他。
「我沒事。」沈修則的聲音沙啞,他抓住蘇晚棠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把手機給我。」
蘇晚棠看著他蒼白的臉,和那雙因為憤怒而燒得通紅的眼睛,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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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現在就像一頭受了傷,卻被挑釁到極點的獅子。
「給我。」沈修則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拒絕。
蘇晚棠將手機遞給他。
沈修則單手操作,點開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他的目光像鷹一樣,審視著照片裡的每一個細節。
「背景是廢棄工廠的鍋爐房,看牆上的水漬和鏽跡,應該在城西,靠近河邊。」他語速很快,像是在下達命令,「椅子是八十年代的款式,繩結是標準的『漁人結』,綁匪很專業。」
他將手機扔給旁邊的秦助理,「去查,三分鐘之內,我要城西所有廢棄工廠的資料。另外,追蹤這個號碼的信號源,查發信人的身份。」
秦助理接過手機,手都在抖,「老闆,您……」
「去!」沈修則吼了一聲。
秦助理一個激靈,不敢再多話,立刻轉身出去執行命令。
客廳里,只剩下蘇晚棠和沈修則。
「他們要地圖。」蘇晚棠說,她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知道。」沈修則看著她,「所以你哪兒都不能去。」
「我必須去。」蘇晚棠抬頭,直視他的眼睛,「那是我爸。」
「去了就是送死。」沈修則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既然敢發照片,就沒打算讓你或者你爸活著回來。」
蘇晚棠的心,沉了下去。
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可那是她父親。不管他過去做過什麼,他都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這是個圈套。」沈修則的呼吸有些重,他強撐著身體,讓自己坐得更直一些,「他們知道地圖在我這裡,也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弱點。他們綁架你父親,就是為了逼你就範,把你從我身邊引出去。」
「然後呢?」蘇晚棠問,「等你把地圖交出去,他們就會放了我們嗎?」
「不會。」沈修則看著她,一字一句,「他們會連著地圖,把你們一起處理掉。永絕後患。」
蘇晚棠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她覺得渾身發冷,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憤怒。
「那怎麼辦?」她問,「就這麼等著嗎?等著他們撕票?」
「等。」沈修則說。
蘇晚棠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等我的消息。」沈修則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蘇晚棠,你父親當年欠我的,遠不止這些。但現在,他是你的父親。所以,我會把他,完整地,帶回來。」
他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靠在沙發上,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蘇晚棠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秦助理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匯報著最新的進展。
綁匪的號碼是虛擬號碼,無法追蹤。
城西符合條件的廢棄工廠,一共有三家。
沈修則的人,已經悄無聲息地,將那三家工廠全部包圍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距離綁匪約定的中午十二點,越來越近。
蘇晚棠坐在臥室的窗邊,看著外面,心亂如麻。
十一點四十五分。
沈修則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只說了一個字,「說。」
電話那頭,是秦助理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老闆,找到了。在三號工廠的地下室。人……人沒事,就是受了點皮外傷,嚇得不輕。」
沈修則「嗯」了一聲,「綁匪呢?」
「三個,都是本地的地痞流氓,拿錢辦事。說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做的。別的,一概不知。」
「處理乾淨。」沈修則掛了電話。
他抬頭,看向窗邊的蘇晚棠。
蘇晚棠也正看著他,她的眼睛裡,寫滿了疑問和震驚。
從收到簡訊,到人被救出來,前後不過三個小時。
他甚至都沒有離開過這個沙發。
這個男人,到底掌握著怎樣一股,她看不見的力量?
「人救回來了。」沈修則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經安排了私人醫生,晚點會把他送到安全的私人療養院。」
蘇晚棠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謝」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我們的事了。」沈修則看著她,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蘇晚棠心裡咯噔一下。
「這件事之後,你應該明白。」沈修則慢慢地說,「離開我,你和你身邊的人,隨時都會有危險。『南山』的人,陸景清的人,還有那些藏在暗處,想要地圖的牛鬼蛇神。」
他指了指這個房間,「在所有事情解決之前,這裡,是你唯一安全的地方。」
蘇晚棠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同意。」她立刻說。
「這不是在跟你商量。」沈修則靠在沙發上,一副虛弱又無賴的樣子,「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讓秦助理把這個套房的門窗都焊死,再派八個女保鏢二十四小時看著你。」
蘇晚棠:「……」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他是個病人,還是個為了救她才受傷的病人。
不能動手。
「好。」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我住下。但是,要約法三章。」
沈修則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向上揚了一下,「你說。」
「第一,你睡沙發,我睡床。你不許進我的臥室。」蘇晚棠指了指主臥的門。
「可以。」沈修則點頭。
「第二,我們只是『同居』的合作關係,你不能對我做任何……出格的事情。」蘇晚棠說這句話的時候,耳根有點熱。
沈修則看著她泛紅的耳廓,眼神暗了暗,「比如?」
「比如你剛才那樣!」蘇晚棠瞪著他。
「哦。」沈修則慢悠悠地應了一聲,「我剛才只是傷口疼,想找個東西靠一下。」
信他個鬼。
蘇晚棠在心裡罵了一句。
「第三呢?」沈修則問。
「第三……我還沒想好,想好了再告訴你。」
「可以。」沈修則答應得爽快。
協議達成。
蘇晚棠心裡憋著一口氣,轉身回了臥室,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她甚至還從裡面,把門反鎖了。
聽到那聲落鎖的脆響,客廳里,沈修則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拿出手機,給秦助理髮了條微信。
【把城西三號工廠買下來。】
秦助理秒回。
【老闆,那地方又破又舊,買來做什麼?】
沈修則看著主臥緊閉的門,慢條斯理地打字。
【我老婆的父親,在那裡,被我救了。】
【那是我們的,定情之地。】
手機那頭的秦助理,看著這條信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覺得,他老闆的腦子,可能真的被那一棍子,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