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清的莊園,固若金湯。
但沈修則帶來的,是足以攻下一個小型軍事基地的火力。
陸景清是個聰明人,他不會為了跟沈修則硬碰硬,而毀掉自己的老巢。
不到三分鐘,莊園的大門,緩緩打開。
蘇晚棠獨自一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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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走出大門,立刻就有兩個女保鏢上前,用專業的儀器對她進行了全身檢查,確認她沒有受傷,也沒有被安裝任何追蹤器。
然後,她被帶到了沈修則的車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沈修則就坐在她對面,他身上的傷,似乎又裂開了,作戰服的胸口,滲出了一片暗紅。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
可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她。
「他跟你說什麼了?」
蘇晚棠沒有回答。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牛皮紙袋,扔到他面前。
沈修則看了一眼,沒有動。
「他碰你了?」他又問。
蘇晚棠覺得他莫名其妙,「沒有。」
「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沈修則,你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蘇晚棠皺眉,「我只是去跟他談了談。」
「談了什麼?」
「我的事,不用你管。」
「蘇晚棠!」沈修則猛地湊近,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座椅的角落裡。
他身上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煙和汗水的味道,鋪天蓋地地,朝她壓過來。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晚棠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那股無名火,又冒了上來。
她抬起手,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滲血的繃帶。
「嘶……」沈修則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瞬間僵硬。
「你再凶一個試試?」蘇晚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信不信我直接把你這傷口按爆?」
沈修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張毫無畏懼的臉,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泄氣地,靠回了座椅上,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我不行了,我快死了」的頹廢氣息。
「疼……」他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委屈。
蘇晚棠:「……」
她覺得,這個男人,自從受傷之後,就點亮了什麼奇怪的技能。
車隊,很快回到了酒店。
頂層的總統套房,氣氛比他們離開時,更加壓抑。
私人醫生團隊,已經等候多時。
沈修則一進門,就被按在沙發上,重新處理傷口。
蘇晚棠把自己關進了臥室,打開了那個牛皮紙袋。
裡面,是母親的病歷,和那個醫生的供詞。
內容,和陸景清說的,一模一樣。
母親是死於一種罕見的,能誘發心力衰竭的藥物。而給她開藥的,正是這位主治醫生。供詞的最後,醫生承認,他是受「南山」組織的一位高層脅迫。
蘇晚棠看完,坐在地毯上,很久都沒有動。
原來,她恨了十幾年的父親,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可憐蟲。
原來,她敬愛了十幾年的外公,才是那個親手將女兒推向深淵的劊子手。
這個認知,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擊垮。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敲響。
秦助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蘇小姐,老闆請您出去一下。」
蘇晚棠整理好情緒,走了出去。
客廳里,沈修則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睡袍,半躺在沙發上,臉色依然難看。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她的行李箱。
「你這是什麼意思?」蘇晚棠問。
「從今天開始,你搬到我這裡來住。」沈修則的語氣,不容置喙。
蘇晚棠氣笑了。「憑什麼?」
「就憑,那個給你消息的溫予執,是陸景清的人。」沈修則看著她,扔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蘇晚棠愣住了。
「秦助理查到,溫予執的父親,當年受過陸家的恩惠。他是陸景清安插在你身邊,最深的一顆棋子。」沈修則的聲音很冷,「你所以為的巧合,你所以為的溫暖,都只是他演給你看的戲。」
「你身邊,已經沒有一個可以相信的人了。」
「除了我。」
沈修則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所以,在抓住『南山』那幫人之前,你,必須,二十四小時,待在我的視線里。」
他這是以「保護」為名,行「強行同居」之實。
「我拒絕。」蘇晚棠想也不想就說。
「可以。」沈修則點點頭,「那我只好,把你的房間門,從外面焊死。窗戶,也用鋼板封起來。每天讓兩個女保鏢進去給你送飯,順便幫你洗澡上廁所。」
他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選一個。」
蘇晚棠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氣得渾身發抖。
她活了二十幾年,就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
最後,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搬。」
於是,蘇晚棠開始了她和前夫「被迫同居」的詭異生活。
沈修則的總統套房很大,有兩個獨立的臥室。但沈修則以「方便照顧」為由,強行讓秦助理,把她的東西,全都搬進了他的主臥。
美其名曰,他在沙發上睡,萬一晚上傷口疼,她能第一時間聽見。
蘇晚棠看著那張兩米寬的大床,和旁邊那個只夠躺一個人的沙發,陷入了沉思。
她嚴重懷疑,這個男人,是在耍流氓。
第一天晚上,蘇晚棠睡在床上,沈修則睡在沙發上。
半夜,她被一陣壓抑的痛哼聲驚醒。
她打開床頭燈,看到沈修則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渾身都在發抖。
「沈修則?」她下床,走到他身邊。
他燒得更厲害了,嘴裡胡亂地喊著什麼。
「疼……晚棠……別走……」
蘇晚棠的心,又軟了。
她認命地去拿藥,倒水,用酒精給他物理降溫。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他才漸漸安穩下來。
蘇晚棠累得一身汗,剛想回床上,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燙得嚇人,力氣卻很大。
「床……太大了……」他閉著眼睛,喃喃自語,「一個人睡……冷……」
蘇晚棠的額角,青筋跳了跳。
她試圖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卻被他抓得更緊。
「上來……」他固執地,往沙發的里側,挪了挪,空出了一個狹窄的位置。
蘇晚棠看著那個最多只能容納她半個身子的空間,又看了看他那張因為高燒而顯得格外無辜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他是個病人,不能跟他計較。
她坐到沙發邊上,想等他睡熟了再走。
結果,她剛坐下,沈修則就像只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地纏了上來。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像只尋求安慰的大型犬,不停地蹭著。
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又癢又麻。
蘇晚棠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沈修則!你給我鬆開!」她低聲喝道。
「不松……」他耍賴,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鬆開……你就跑了……」
就在蘇晚棠忍無可忍,準備一腳把他踹下去的時候。
她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一條彩信。
照片上,是她的父親,蘇明遠。
他被綁在一張椅子上,鼻青臉腫,看上去奄奄一息。
照片下面,還有一行字。
【想要他活命,明天中午十二點,一個人,帶著地圖,到城西的廢棄工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