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清的聲音,通過電流,清晰地傳到蘇晚棠的耳朵里。
輕鬆,愜意,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可蘇晚棠只覺得渾身發冷。
溫予執給她的消息,陸景清怎麼會知道?
從咖啡館出來,到她上這輛計程車,整個過程,天衣無縫。
唯一的可能,就是溫予執。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比被沈修則誤會時,還要涼。
「你想怎麼樣?」蘇晚棠的聲音,很平靜。
越是危險的時候,她越是冷靜。
「不想怎麼樣。」陸景清在那頭輕笑,「只是想請蘇小姐,來我的地方,喝杯茶,聊聊天。畢竟,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不是嗎?」
共同的敵人?
他指的是「南山」集團?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他們的人?」蘇晚棠反問。
「蘇小姐果然聰明。」陸景清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讚許,「是不是,你來了就知道了。我保證,你會得到,比那個老醫生能告訴你的,多得多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不經意地提醒。
「對了,沈總的身體,還好嗎?我聽說,他為了蘇小姐,可是連命都不要了呢。真是……感人至深啊。」
他連沈修則受傷都知道。
這個男人,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她身邊的每一個人。
蘇晚棠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她知道,她沒有選擇。
「地址。」她吐出兩個字。
陸景清笑了起來。
……
當蘇晚棠被帶到蘇黎世湖邊的一座私人莊園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陸景清就站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穿著一身白色的絲綢睡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悠閒地看著湖面的日出。
他轉過身,看到蘇晚棠,臉上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
「蘇小姐,歡迎光臨。」
他示意手下退下,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請坐。」
蘇晚棠沒有坐。她站在客廳中央,打量著這個地方。
裝修奢華,品味極佳,牆上掛著的,都是價值連城的名畫。
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一個恆溫恆濕的玻璃展櫃裡,靜靜地擺放著一個香爐。
龍泉窯雙魚耳香爐。
她外公的舊藏。
「蘇小姐對我的藏品感興趣?」陸景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這是我的最愛之一。完美的造型,溫潤的釉色,可惜……缺了點東西。」
蘇晚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它缺了它的『心』。」陸景清走到展櫃前,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玻璃,「沒有那張地圖,它就只是一個漂亮的空殼。」
「地圖在我這裡。」蘇晚棠說。
「我知道。」陸景清笑了,「準確地說,是在沈修則那裡。」
他走到蘇晚棠面前,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蘇小姐,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我知道你母親是怎麼死的。」
陸景清的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蘇晚棠的心上。
他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滿意地笑了。
「你母親,蘇靜婉。當年『南山』組織最有天賦的鑒寶師,也是你外公最疼愛的女兒。她和你父親蘇明遠結婚,其實是你外公布下的一個局。」
蘇晚棠的呼吸,停滯了。
「你外公早就知道蘇明遠心術不正,和海外的走私集團有勾結。他想讓你母親,利用蘇明遠的信任,打入那個集團的內部,找到他們走私國寶的證據鏈。」
「這太荒唐了。」蘇晚棠無法相信。
「荒唐嗎?你外公為了守護那些寶藏,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可以當成棋子。」陸景清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可惜,他算錯了一件事。」
「什麼?」
「他算錯了,你母親,真的愛上了蘇明遠。」
蘇晚棠的身體,晃了一下。
「所以,在最後關頭,你母親選擇了背叛你外公。她偷走了最關鍵的那張地圖,藏在了你父親送她的定情信物,那支鳳釵里。她想用這個,換你和你父親的平安。」
「但她失敗了。」陸景-清看著她,一字一句,「『南山』組織,清理了門戶。」
蘇晚棠的腦子裡,一片轟鳴。
清理門戶。
這四個字,讓她渾身冰冷。
所以,母親的死,不是意外,不是疾病,也不是蘇明遠害的。
是……外公的那個神秘組織?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蘇晚棠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我和『南山』,有不共戴天之仇。」陸景清的眼裡,第一次,露出了恨意,「我的父親,就是當年『南山』組織的二把手。因為反對你外公的那個瘋狂計劃,被你外公,親手處決了。」
一切,都說得通了。
陸景清做這麼多,就是為了報仇。
「現在,你願意跟我合作了嗎?」陸景清問。
蘇晚棠看著他,心裡亂成一團麻。
她該相信他嗎?一個同樣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危險的男人。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很簡單。」陸景清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在桌上,「這裡面,是當年你母親去世時,醫院的所有原始病歷,還有那個主治醫生的親筆供詞。」
蘇晚棠猛地抬頭。
「我的人,比溫予執,早到了一步。」陸景清笑得像只狐狸,「蘇小姐,現在,你還覺得,那個溫文爾雅的溫教授,能幫你什麼嗎?」
就在這時,莊園的外面,傳來一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
緊接著,是刺耳的警報。
陸景清的臉色,變了。
一個手下匆匆跑進來,「老闆,不好了!沈修則帶人把我們包圍了!」
陸景清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些裝甲車和荷槍實彈的僱傭兵,眉頭緊鎖。
他低估了沈修則的實力和……瘋狂。
蘇晚棠也走到了窗邊。
她看到,在最中間那輛防彈車的頂上,站著一個男人。
沈修則。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身上還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身姿筆挺。
他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個莊園。
「陸景清,給你三分鐘,把我的女人,毫髮無傷地,還給我。」
「否則,我就把你這裡,夷為平地。」
蘇晚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我的女人。
這四個字,霸道,蠻橫,不講道理。
卻讓她那顆迷茫混亂的心,找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安定的錨點。
她忽然想起了溫予執的問題。
你為什麼總讓他靠近你?
她看著樓下那個,為了她,拖著重傷的身體,發動一場小型戰爭的男人。
心裡,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可她還是對自己說。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