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臥室里,顯得格外刺眼。
溫予執的微信,像一塊石頭,砸進蘇晚棠剛剛泛起一絲波瀾的心湖,瞬間激起千層浪。
找到主治醫生了。
明天一早,飛離蘇黎世。
蘇晚棠的大腦飛速運轉。這個線索,她等了太久。錯過這次,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必須去。
她收起手機,看了一眼床上因為高熱而呼吸沉重的沈修則。他剛剛才因為替她擋下致命一擊而陷入昏迷,現在正處於最關鍵的4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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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走了,算什麼?
可她如果不走,母親的死,就永遠是個謎。
蘇晚棠的心裡,像有兩隻手在撕扯。
她走到床邊,重新擰了一把毛巾,輕輕放在沈修則滾燙的額頭上。
他的眉頭,即便在昏睡中,也緊緊地鎖著。
她就這麼站著,看了他很久。
最後,她還是轉身,走出了臥室。
客廳里,秦助理和兩個保鏢守著,像幾尊門神。
「蘇小姐。」秦助理站了起來。
「我出去一趟。」蘇晚棠的聲音很平靜。
「不行!」秦助理想也沒想就拒絕,「老闆吩咐過,您不能離開這個套房半步。現在外面太危險了。」
「我找到了我母親當年的主治醫生,他明天一早就走。」蘇晚棠看著他,一字一句,「我必須去見他。」
秦助理的臉,一下子垮了。一邊是老闆的死命令,一邊是關乎老闆前妻母親性命的關鍵線索。他只是個助理,他做不了這個主。
「蘇小姐,要不……等老闆醒了再說?」他試圖拖延。
「等他醒了,醫生已經飛到地球另一邊了。」蘇晚棠的語氣冷了下來,「你攔不住我。」
她說著,就往門口走。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但臉上滿是為難。
「蘇小姐,請您別讓我們難做。」
「讓她去。」
臥室里,傳來沈修則沙啞的聲音。
秦助理和保鏢都愣住了。
蘇晚棠也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沈修則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費力地撐著床,半坐起來。他的臉色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神卻清明得可怕。
「派人跟著她。」他又說了一句,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老闆!」秦助理連忙衝進臥室。
蘇晚棠沒有進去。她只是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用後背替她扛下所有危險,此刻卻虛弱得連坐起來都困難的男人。
她的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沒有再猶豫,轉身,快步離開了。
……
半小時後,在一家通宵營業的咖啡館裡,蘇晚棠見到了溫予執。
他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看上去溫文爾雅。
看到蘇晚棠,他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關切。
「晚棠,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出什麼事了?」
「沒事。」蘇晚棠坐下,開門見山,「醫生呢?」
「我跟他約好了,在機場的貴賓休息室見面。」溫予執把一杯熱牛奶推到她面前,「還有一個小時。你先暖暖身子。」
蘇晚棠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卻沒有喝。
溫予執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你是不是……又跟沈修則在一起?」
蘇晚棠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受傷了。」她低聲說。
溫予執的眼神,黯淡了幾分。「又是為了你?」
蘇晚棠沒有回答。
咖啡館裡,放著舒緩的音樂。
溫予執看著她,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那個問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插進蘇晚棠的心裡。
「晚棠,」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她聽不懂的疲憊和無奈,「你為什麼總讓他靠近你?」
為什麼?
蘇晚棠問自己。
是因為他用身體為她擋下的那一棍?
是因為他燒得迷迷糊糊時,還抓著她的手,喊著別走?
還是因為,在她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恰好是他?
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飄。
溫予執看著她迷茫的樣子,嘆了口氣。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便簽,推到她面前。
「這是那個醫生的名字,航班號,還有他在機場的電話。我打過招呼了,他會等你。」
蘇晚棠拿起便簽,上面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樣,乾淨清秀。
「謝謝。」
「我們之間,不用說這個。」溫予執看著她,「晚棠,我只是希望你,能離危險遠一點。離那些……會讓你變得不像自己的人,遠一點。」
蘇晚棠的心,被刺痛了。
她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該去機場了。」
「我送你。」
「不用。」蘇晚棠拒絕了,「我自己去就好。」
她走出咖啡館,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子開出去沒多遠,她的手機響了。
是沈修則。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在哪?」他的聲音,因為高燒,沙啞得不成樣子。
「在去機場的路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溫予執給你的消息?」
「是。」
又是一陣沉默。蘇晚棠甚至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蘇晚棠,」他一字一頓,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她不願承認的委屈,「你就這麼信他?」
「沈修則,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他像是被氣笑了,「你現在身上穿的衣服,坐的車,跟著你的保鏢,哪一樣不是我的?你現在拿什麼跟我說,是你自己的事?」
蘇晚棠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那個醫生,我已經讓秦助理去查了。」沈修則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來。」
「你做夢!」蘇晚棠直接掛了電話。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就在這時,司機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奇怪的中文。
「蘇小姐,坐穩了。」
蘇晚棠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司機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甩尾,拐進了一條漆黑的小巷。
同時,巷口和巷尾,突然衝出兩輛黑色的商務車,將計程車死死地堵在了中間。
這不是去機場的路。
這是一個陷阱。
蘇晚棠的心,沉到了谷底。
車門被拉開,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為首的那人,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遞給她。
「我們老闆,想跟您談談。」
蘇晚棠接過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她熟悉又陌生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蘇小姐,別來無恙啊。」
是陸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