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的三個字,讓客廳里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細小的,泛著藍光的針尖上。
酒店的私人醫生,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是……是神經毒素。」他顫抖著聲音說,「還好發現得早,傷口不深,毒素沒有大量進入血液循環。我已經給沈先生注射了抗毒血清。但是……」
「但是什麼?」蘇晚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種毒素,會引起高熱和神經性疼痛。接下來的48小時,是關鍵期。病人會非常痛苦。」醫生看著蘇晚棠,又看了一眼圍在床邊的秦助理和保鏢們,「而且,他現在的情況,非常不適合移動。最好……最好能有一個安靜熟悉的環境,和一個……能讓他安心的人,陪著他。」
醫生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蘇晚-棠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蘇晚棠身上。
蘇晚棠覺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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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他,已經離婚了。
她才是那個,最沒有資格,留在這裡的人。
「我去吧。」秦助理立刻說,「我照顧老闆,最熟悉。」
「不。」
一個微弱的,沙啞的聲音,從臥室里傳來。
是沈修則。
他醒了。
蘇晚棠的腳步,不受控制地,朝臥室走去。
醫生和保鏢們,都識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秦助理看了看蘇晚棠,又看了看床上的沈修-則,嘆了口氣,也帶上了門。
偌大的臥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修則半趴在床上,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燒得通紅,嘴唇卻毫無血色。
他看著蘇晚棠,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亮得驚人。
「你留下。」他說。
不是請求,是命令。
哪怕他現在虛弱得像只小貓,骨子裡的霸道,卻一點沒少。
「我不是你的保姆。」蘇晚棠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知道。」沈修則的呼吸,有些急促,「那支毒針,是衝著你去的。」
蘇晚棠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們沒想殺我,他們是想讓你中毒。」沈修則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讓你在最痛苦,最沒有反抗能力的時候,落到他們手裡。這是陸景清的手段。」
他頓了頓,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幸好,我替你擋了。」
蘇晚棠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謝謝?
還是罵他活該?
「醫生說,你會發高燒。」她換了個話題,語氣生硬。
「嗯。」他應了一聲。
「會很疼。」
「嗯。」
「所以呢?」蘇晚棠看著他,「你想讓我留下來,看你痛苦的樣子嗎?」
「我想讓你……」沈修則看著她,目光灼灼,「在我疼的時候,碰碰我。」
蘇晚棠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這個混蛋!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
「你做夢!」她轉身就要走。
「晚棠。」他叫她的名字。
他的聲音,很低,很啞,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別走。」
蘇晚棠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再也邁不動一步。
……
夜深了。
沈修則身上的高熱,如期而至。
他開始說胡話,身體在床上,因為疼痛,而不停地痙攣。
秦助理送來了物理降溫用的冰袋和酒精。
蘇晚棠把他打發了出去。
她坐在床邊,擰乾了浸著溫水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的額頭,臉頰,和脖子。
他的皮膚,燙得嚇人。
「水……水……」他喃喃著。
蘇晚棠把吸管,湊到他嘴邊。
他喝了幾口,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
他睜開眼,看著她。
「疼……」他像個孩子一樣,皺著眉。
蘇晚棠的心,軟了。
她放下毛巾,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他的額頭上。
她的手,很涼。
沈修則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他側過頭,用自己的臉頰,去蹭她的掌心。
他的臉頰上,全是胡茬,刺得她的手心,又癢又麻。
蘇晚-棠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一把抓住了。
他的手,很燙,力氣卻很大。
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嘴邊,用嘴唇,輕輕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像一片羽毛,拂過心尖。
蘇晚棠渾身一震,像觸電一樣,猛地把手抽了回來。
臥室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只剩下兩人,同樣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對不起。」沈修則先開了口,聲音恢復了一些清明,「我……」
蘇晚棠沒有看他,她站起身,「你背上的藥,該換了。」
她從急救箱裡,找出醫生留下的藥膏和紗布。
她想叫秦助理進來幫忙,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她走到床邊,深吸一口氣。
「你……趴好。」
沈修則很聽話地,翻了個身,將整個後背,都暴露在她面前。
寬闊的,結實的,布滿舊傷和新痕的後背。
以及,那道猙獰的,被白色紗布覆蓋的傷口。
蘇晚棠的手,有些抖。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紗布的結,一層一層地,揭開。
當最後一層紗布,被拿開時,那道傷口,完整地,呈現在她眼前。
傷口已經被縫合,但周圍的皮膚,因為藥物的作用,紅腫得厲害。
蘇晚棠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用棉簽,蘸著藥膏,一點一點地,塗抹在他的傷口上。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
沈修則的身體,很僵硬。
他能感覺到,她冰涼的指尖,和溫熱的呼吸,就在他的耳後。
這種感覺,熟悉又陌生。
他忍不住,開口。
「晚棠。」
「別說話。」蘇晚棠的聲音,悶悶的。
「你以前……也這麼給我上過藥。」
蘇晚棠的手,停住了。
她想起來了。
他們剛結婚那會兒,他還不是現在這個高高在上的沈總。
為了一個項目,他跟人應酬,喝到胃出血,半夜被送回來。
她也是這樣,坐在床邊,一夜沒睡,守著他。
那時候,她以為,他們會有一輩子。
原來,都只是她以為。
「我忘了。」她說,聲音冷得像冰。
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嘶……」沈修則倒吸一口涼氣。
「疼就對了。」蘇晚棠面無表情地說,「長長記性。」
沈修則沒再說話。
臥室里,又恢復了安靜。
藥,終於上完了。
蘇晚棠正準備用新的紗布,幫他包紮。
就在這時,她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條微信。
來自溫予執。
【晚棠,你在哪?怎麼不接電話?你母親當年的主治醫生,我找到了。他明天一早,飛離蘇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