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夜晚,華燈初上。
蘇晚棠穿了一件深色的風衣,戴著一頂帽子,低調地走出了酒店。
她沒有讓沈修則的司機送,而是自己叫了一輛計程車。
她知道,沈修則的人,肯定在跟著。
至少有兩輛車,一前一後,不遠不近地,將她夾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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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很平靜。
她並沒有真的要去見溫予執。
這只是一個藉口。
一個讓她可以脫離沈修則的視線,自己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藉口。
她需要思考。
陸景清的這步棋,到底是什麼用意?
那張地圖,到底指向哪裡?
父親當年,又為什麼要賣掉母親的遺物?
太多的謎團,像一張網,把她牢牢地困在中央。
計程車在市中心一個熱鬧的廣場停下。蘇晚棠付了錢,下了車。
她沒有急著去任何地方,而是像個普通的遊客一樣,在廣場上閒逛,看街頭藝人的表演,在露天咖啡館坐了一會兒。
她在確認。
確認除了沈修則的人,還有沒有別的眼睛,在盯著她。
一個小時後,她得出了結論。
有。
一輛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奔馳轎車。
從她離開酒店開始,這輛車,就一直出現在她視線的範圍內。
它總是停在街角,或者隔著幾個車位。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但蘇晚棠能感覺到,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是「南山」的人。
蘇晚棠的心,跳得快了一些。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起身離開。
她故意走進了一條錯綜複雜的小巷。
這裡是蘇黎世的老城區,巷子又窄又深,像迷宮一樣。
她加快了腳步。
身後的腳步聲,也跟了上來。
不止一個。
蘇晚棠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
她鑽進一家亮著燈的古董店,假裝看東西。
那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也跟了進來。他們在門口徘徊,目光卻一直鎖定著她。
店主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他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警惕地看著那兩個男人。
蘇晚棠對他笑了笑,然後從店鋪的後門,溜了出去。
後門,通向另一條更窄的巷子。
她幾乎是跑了起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令人心慌的聲響。
她想掏出手機,給沈修則打電話。
但她知道,來不及了。
巷子的盡頭,被人堵住了。
是那兩個黑衣男人。
她猛地轉身,想往回跑。
可來時的路,也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得嚴嚴實實。
他們形成了一個三角,將她圍在中間。
「蘇小姐,」其中一個男人開口,說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我們老闆,想請您過去喝杯茶。」
蘇晚棠靠著冰冷的牆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老闆是誰?」
「您去了,就知道了。」男人說著,朝她逼近。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沉悶的聲響。
堵住她退路的那個高大男人,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巷口,出現幾道黑影。動作快得像鬼魅。
另外兩個黑衣男人臉色一變,立刻從懷裡掏出武器。
但他們根本沒有機會。
那幾道黑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貼了上來。
蘇晚棠只聽到幾聲骨頭錯位的脆響,和短促的悶哼。
前後不過十幾秒。
三個不速之客,全部被制服,嘴巴被堵上,像貨物一樣,被拖進了黑暗裡。
一切,又恢復了安靜。
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只是她的幻覺。
蘇晚棠的腿,有些發軟。她扶著牆,大口地喘著氣。
一輛黑色的賓利,無聲地,滑到巷口,停下。
車門打開。
沈修則從車裡走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他的手,很涼。
「有沒有受傷?」他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後怕的顫抖。
蘇晚棠搖了搖頭。
她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有被救的後怕,有對他不請自來的惱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想承認的,安心。
「我說過,讓你別亂跑。」沈修則的聲音,還是很低沉,但蘇晚棠聽出了裡面的怒氣。
「我不是小孩子。」她反駁,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你不是小孩子,你差點就被人綁走了!」沈修則終於沒忍住,吼了出來。
他吼完,又有些後悔。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放緩了語氣。「上車。」
蘇晚棠沒動。
沈修則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嘆了口氣,彎腰,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修則!你放我下來!」蘇晚棠掙扎著。
「別動。」沈修則把她塞進車裡,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車子,平穩地啟動。
車廂里,氣氛很壓抑。
秦助理從前排,遞過來一個保溫杯。「老闆,蘇小姐,喝點熱水,壓壓驚。」
蘇晚棠沒有接。
沈修則拿了過來,擰開蓋子,遞到她嘴邊。「喝點。」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蘇晚棠瞪了他一眼,還是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溫熱的水,流進胃裡,驅散了一些寒意。
「抓到活口了嗎?」她問。
「抓到了一個。」沈修則說,「剩下兩個,沒來得及。」
「什麼意思?」
沈修則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秦助理。
秦助理會意,沉聲說:「我們的人制服他們的時候,另外兩個人,直接咬破了藏在牙齒里的毒囊。當場就死了。」
蘇晚棠的心,猛地一沉。
死士。
這個認知,比剛才被圍堵,更讓她感到恐懼。
到底是什麼樣的組織,能培養出這樣的人?
「那個活口呢?」她追問。
沈修則看著她,目光深沉。「蘇晚棠,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他想保護她。
用他自己的方式。
就在這時,秦助理的耳機里,傳來手下的緊急匯報。
他的臉色,變了。
「老闆,」他轉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驚駭,「那個活口……也死了。」
「怎麼死的?」沈修則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心肌梗塞。」秦助理的聲音,有些乾澀,「法醫初步判斷,是某種速效的,可以誘發心臟病的藥物。在打鬥中,被注射進了體內。我們的人……晚了一步。」
線索,又斷了。
車廂里,陷入一片死寂。
對方的手段,乾淨利落到令人髮指。
他們就像一群生活在黑暗裡的幽靈,你根本抓不住他們,甚至連他們的樣子,都看不清。
蘇晚棠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
沈修則看著她疲憊的樣子,伸出手,想去碰碰她,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只能用一種命令的語氣,掩飾自己的關心。
「從明天開始,你哪兒也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