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的死寂,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濃。
沈修則那句「從明天開始,你哪兒也不准去」,像一道無形的牆,豎在兩人中間。
蘇晚棠沒有看他,只是對著車窗里自己模糊的影子,開口。
「我明天要去見王教授。」
開車的秦助理,手一抖,車子輕微地晃了一下。
沈修則的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我說了,你哪裡也不准去。專家團隊那邊,我會派人去接。」
「他們要見的是我,不是你的手下。」蘇晚棠轉過頭,終於正眼看他,「那些關於外公的筆記,只有我看得懂。有些孤本上的批註,只有我認得筆跡。」
她不是在請求,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修則看著她,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像紙,但眼神卻很亮,很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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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關不住她。
他如果強行把她鎖在酒店,她會想出一百種辦法跟他對著幹。到頭來,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我陪你去。」他退了一步。
「不用。」蘇晚棠立刻拒絕,「你目標太大。」
「那就讓他們把安保等級,提到最高。」沈修則不容置喙,「或者,我們誰都別去,就在這裡等著線索自己斷掉。」
這是威脅。
蘇晚棠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她知道,他說得對。對方已經把主意打到了她的頭上,她一個人出去,只會成為活靶子。
有沈修則這個移動的堡壘在,至少安全能得到保障。
她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
沈修則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下來一半。他看著她疲憊的側臉,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現在,說什麼都是錯。
……
第二天,蘇晚棠是在一種極度壓抑的氣氛中,走出酒店房間的。
沈修則給她準備了一套黑色的運動裝,方便行動。
從她走出房門的那一刻起,至少有八個穿著同款黑色西裝的保鏢,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保護圈。
秦助理走在最前面開路,沈修則走在她身邊,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古龍水味。
電梯是專用的,直達地下停車場。
蘇晚棠覺得,自己不像去參加學術研討,更像是被押送的重刑犯。
她心裡憋著一股火。
「沈修則,你沒必要搞這麼大陣仗。」她低聲說。
「有必要。」沈修則目不斜視,「我不會再讓昨晚的事情,發生第二次。」
蘇晚棠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停車場很空曠,燈光明亮。秦助理已經提前清了場,除了他們自己的車隊,看不到任何外來車輛。
三輛一模一樣的防彈賓利,停在電梯口。
「蘇小姐,您坐中間這輛。」秦助理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蘇晚棠正要彎腰坐進去。
異變,就在這一瞬間發生。
停車場的另一頭,一輛清潔車,突然發瘋一樣地,朝著他們的方向沖了過來。
速度極快,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小心!」秦助理大喊。
保鏢們立刻反應過來,一半人護著蘇晚棠和沈修則後退,另一半人掏出武器,對準了那輛清潔車。
但對方的目標,根本就不是他們。
在距離他們還有十幾米的時候,清潔車的後車廂蓋,猛地彈開。
裡面,不是清潔工具。
是三個全副武裝的蒙面人。
他們從車裡一躍而下,手裡拿著的,不是槍,而是長長的,包著黑色橡膠的鋼管。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無視了周圍的保鏢,直衝蘇晚棠而來。
這更像是一場綁架,而不是刺殺。
保鏢們立刻迎了上去,雙方瞬間纏鬥在一起。
沈修則的保鏢,都是頂尖的好手,但對方的身手,也詭異得可怕。他們不出聲,動作狠辣,招招都往人最脆弱的關節處招呼。
一時間,竟然無法快速分出勝負。
混亂中,有一個蒙面人,突破了防線。
他像一頭盯准了獵物的豹子,繞過沈修則,手裡的鋼管,帶著風聲,直接朝著蘇晚棠的後腦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蘇晚棠只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風聲,她下意識地回頭。
那根黑色的鋼管,在她瞳孔里,迅速放大。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根本來不及躲。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很長。
一個身影,比她的反應更快。
沈修則幾乎是在那人突破防線的同時,就動了。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個跨步,擋在了蘇晚棠的身前。
用自己的後背,去迎接那致命的一擊。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鋼管,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沈修則的背上。
蘇晚棠看到,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悶哼了一聲,身體往前踉蹌了一下,卻還是死死地,用雙臂,將她護在懷裡。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蘇晚棠被他圈在懷裡,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只剩下自己,和沈修則,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襲擊者一擊得手,似乎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愣了一下。
就是這一秒的停頓,給了秦助理機會。
「老闆!」
秦助理眼睛都紅了,他從腿上拔出一把軍刀,瘋了一樣衝上去,一腳踹在那個蒙-面人的膝蓋上。
那個蒙面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其他的保鏢,也在這時解決了對手。
警報聲,由遠及近。
一切,都結束了。
沈修則圈著她的手臂,鬆開了。
蘇晚棠下意識地扶住他。
「沈修則?」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他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很重,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他緩緩地,軟軟地,順著她的手臂,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