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看著沈修則，沒有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只聽得見空調出風的微弱聲響。
「我要跟你一起去。」
沈修則又重複了一遍。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以往的霸道和占有，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不容置喙的篤定。
蘇晚棠心裡很清楚，她需要他。
陸景清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現在已經有了初步的認識。那是一個藏在暗處的毒蛇，以戲耍獵物為樂。她單槍匹馬，毫無勝算。
而沈修則，他有錢，有人，有她所不具備的、在灰色地帶橫衝直撞的資本。
更重要的是，地圖在他手上。
這是他最大的籌碼。
「條件。」蘇晚棠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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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則似乎料到她會這麼說，他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提任何過分的要求。
「我負責所有行動的安排和費用。」他說，像是在談一筆生意，「你負責提供關於你外公，以及蘇家藏品的所有信息。」
蘇晚棠看著他。
這聽起來，很公平。甚至，對她很有利。
他把主動權，分了一半給她。
「還有一個。」沈修則補充道。
蘇晚棠的眼神冷了下來。她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在事情解決之前，你必須保證，你的安全由我負責。」沈修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意味，「你不能單獨行動，不能去見任何來路不明的人，尤其是陸景清。」
蘇晚棠沉默了。
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用合作，換來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待在她身邊，控制她行動的理由。
她應該拒絕的。
可是，她看著茶几上那張小小的，泛黃的地圖，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母親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十幾年。現在，她離真相，可能只有一步之遙。
她不能放棄。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沈修則的身體，似乎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下。
他轉身，走到酒櫃旁，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她。
「專家團隊明天上午到。」他說，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氣，「秦助理已經安排好了會議室。到時候，我們需要把所有線索，都匯總起來。」
蘇晚棠接過水杯，杯壁冰涼的溫度，傳到她的指尖。
她沒有喝，只是看著水裡自己模糊的倒影。
從答應他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再也不是單純的前夫前妻。
他們成了，盟友。
一種被共同的秘密和目標，捆綁在一起的，最危險的關係。
……
第二天一早，酒店的頂層會議室。
秦助理請來的三位專家，已經正襟危坐。
一位是研究古文字和古代輿圖的白髮教授，姓王。一位是專攻古代金屬工藝和機關術的匠人後代，姓李。還有一位，是專門研究近現代文物走私和黑色產業鏈的前刑偵顧問，姓張。
沈修則和蘇晚棠走進來的時候，三位專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身上。
尤其是那位張顧問，他看蘇晚棠的眼神，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
沈修則沒有介紹蘇晚棠的身份，只是簡單地說：「東西在她那。」
蘇晚棠將那個絲絨盒子，放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她打開盒子，露出了裡面那支斷裂的鳳釵，和那些散落的珍珠。
李師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戴上手套，拿起那截鳳凰的身體，湊到燈下，仔細端詳。
「點翠，金累絲，嵌寶……這手藝，嘖嘖，清宮造辦處的頂級水準。」他一邊看，一邊讚嘆，「可惜了，斷了。」
他的目光，落在斷裂的截面，突然「咦」了一聲。
「這釵是中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裡面藏了東西。」沈修-則平靜地說，然後將那張小小的地圖，用鑷子夾著，放到了桌面的白紙上。
王教授立刻湊了過去，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整個人幾乎要趴在桌子上。
「這……這是皮紙，用硃砂混著動物血畫的……幾百年顏色都不褪……」他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興奮，「這上面的符號，不是尋常的地圖標記。這是一種……一種身份標識。」
「什麼意思？」蘇晚棠問。
王教授抬起頭，激動得臉都紅了。「蘇小姐，你外公家，在民國時期，是不是跟某個組織，有很深的淵源？」
蘇晚棠的心，沉了一下。「我只知道，外公家世代都是收藏家和學者。」
「不止。」王教授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火焰圖騰，「這個徽記，我只在一本孤本上見過。它屬於一個民國時期就存在的，極為神秘的組織，名叫『南山』。」
「南山？」蘇晚棠皺眉，這個名字，她在那張地圖的角落裡見過。
「對。他們不是普通的收藏家，他們是……守護者。」王教授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他們守護的，是中國歷代王朝，最核心的一批寶藏。有些是明面上的國寶，更多的，是根本沒有記載在史書上的，屬於皇室的秘密。」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那……走私集團呢？」沈修-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一直沒說話的張顧問，這時推了推眼鏡，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沉，很冷。
「南山，在四十年前，就已經不存在了。」
「什麼？」蘇晚棠愣住了。
「最後一任『南山』的大當家，就是你的外公，蘇老先生。他在四十年前，突然解散了組織，遣散了所有人，然後變賣了大部分家產，帶著核心的一批東西，隱居了。」
張顧問看著蘇晚棠，繼續說：「從那以後，『南山』就成了一個傳說。但是，一個以『南山』為名的國際文物走私集團，卻悄然崛起了。」
「他們用的，就是當年『南山』組織內部的徽記和聯絡方式。他們就像一群鬣狗，專門追尋著當年『南山』守護過的寶藏線索，找到它們，然後把它們，賣給世界各地的黑市買家。」
張顧問的目光，掃過那張地圖。「如果我沒猜錯，這張圖，指向的，就是當年你外公藏起來的，最核心的那批寶藏的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最後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房間溫度都降到冰點的話。
「這個走私集團，做事心狠手辣。凡是擋在他們面前的人，只有一個下場。」
「什麼下場？」
「人間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