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夜風,很冷。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蘇晚棠走出拍賣行,被風一吹,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剛才在裡面,她幾乎要窒息。
母親的死,不簡單。
那個男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把重錘,砸碎了她過去十幾年的認知。
她一直以為,母親是病逝的。
父親告訴她,母親走得很安詳。因為思念故土,所以囑咐他,把所有東西都燒了,骨灰帶回國。
她信了。
可現在,母親最重要的遺物,出現在了這裡。而一個陌生男人,告訴她,那一切都是假的。
什麼才是真的?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晚棠。」溫予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把車開了過來,停在她身邊。「上車吧,外面冷。」
蘇晚棠沒有動。
她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眼神沒有焦點。
溫予執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心裡嘆了口氣。他知道,現在任何安慰的語言,都是多餘的。
他下了車,走到她身邊,將一件厚實的大衣,重新披在她身上。
「我讓人去查了。」他說。
蘇晚棠的睫毛,動了一下。
「那個男人,叫陸景清。是港城陸家的三公子。陸家是做航運起家的,家底深不可測。這個陸景清,是圈子裡有名的花花公子,行事乖張,隨心所欲。」溫予執的語速很慢,條理清晰,「他名下有一家藝術品投資公司,近幾年在歐洲市場很活躍,專門收購一些來源不明的東方藝術品。」
蘇晚棠沉默地聽著。
「至於那支鳳釵,」溫予執頓了頓,「它最後一次有記錄的出現,是在十五年前,巴黎的一場小型私人拍賣會上。當時的賣家,是匿名的。」
十五年前。
正是她母親去世那一年。
蘇晚棠的心,又被揪緊了。
「我會繼續查下去。」溫予執說,「不管是陸景清,還是這支鳳釵背後的事,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蘇晚棠終於回頭,看向他。
「謝謝你,溫教授。」她的聲音,很輕,很啞。
「不用客氣。」溫予執看著她,「先上車,我送你回酒店。」
蘇晚棠點了點頭,拉開了車門。
……
拍賣行里,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沈修則還站在原地。
秦助理拿著一個絲絨盒子,走了過來。「老闆,手續辦好了。東西……也拿來了。」
沈修則沒有接。
他看著那個盒子,眼神複雜。
兩千萬歐元,買來了這麼個東西。一個讓他心愛的女人,當眾崩潰,對他恨之入骨的東西。
「老闆,」秦助理小心地問,「我們現在……去哪?」
回酒店?還是回國?
沈修則也不知道。
他感覺自己像個迷路的人,找不到方向。
「她……跟溫予執走了?」他問。
「是。」秦助理不敢多說。
沈修則胸口一陣發悶。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輸掉了競拍的尊嚴,輸掉了蘇晚棠最後一點情分,還輸給了溫予執。
溫予執能給她想要的調查,能給她需要的陪伴。
而他呢?
他只會用錢,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老闆,」秦助理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硬著頭皮開口,「其實……這事兒也不能全怪您。您也是想為蘇小姐好,只是不知道那鳳釵的來歷。那個陸景清,明顯是故意設局,他……」
「夠了。」
沈修則打斷他。
他不想聽任何藉口。錯了就是錯了。
他拿過秦助理手裡的盒子,打開。
那支點翠鳳釵,靜靜地躺在深藍色的絲絨上。鳳凰的眼睛,是用兩顆極小的紅寶石鑲嵌的,在燈光下,仿佛有生命一般,流轉著幽光。
很美。
美得殘忍,也美得悲傷。
這是她母親的遺物。
是她記憶里,最珍貴的東西。
沈修則伸出手,指腹輕輕地,碰了一下那冰冷的金身。
他忽然想。
如果,他能親手把這個東西,還給她。
不是用拍賣,不是用金錢。
而是作為一個男人,把它交還到她手上。
告訴她,這是她的東西,他只是物歸原主。
這樣,她會不會……不那麼恨他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狂地生長。
他現在,一無所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
他「啪」地一聲,合上了盒子。
「回酒店。」他對秦助理說。
「是。」秦助理鬆了셔口氣。老闆總算肯動了。
「查。」沈修則又說,「查蘇晚棠住在哪家酒店,哪個房間。」
秦助理一愣。「老闆,您要幹什麼?」
「我的女人,她的東西,只能我親手給。」沈修-則看著手裡的盒子,一字一句地說。
那語氣,與其說是在宣示主權,不如說,是在說服他自己。
秦助理看著老闆眼裡的那股偏執,心裡叫苦不迭。
完了。
老闆這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已經能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那絕對不會是「破鏡重圓」的感人場面。
那只會是另一場,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