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拍賣師的槌子懸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他的目光在二樓那個看不清人影的包廂和台下這個崩潰的女人之間來回,額頭上全是汗。
兩千萬歐元。
這個價格,已經可以買下他身後整面牆的拍品。現在,卻只為了一支鳳釵。而這支鳳釵的主人,卻在哀求他,不要賣。
這叫什麼事?
溫予執快步走到蘇晚棠身邊,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單薄的肩上。他想把她帶離這個讓她失控的地方。
「晚棠,我們走。」
蘇晚棠卻一動不動,身體僵硬。她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那支鳳釵,淚水已經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紅。
沈修則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我不知道……」他想解釋,聲音卻幹得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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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像是沒聽見,也沒看他。她只是重複著,對著那個無措的拍賣師說:「把它還給我……它不是拍品……」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什麼情況?不是她想要,才爭成這樣的嗎?」
「聽見沒,說是她母親的遺物。」
「那就有意思了,遺物怎麼會拿出來拍賣?還被前夫花天價拍下來了?」
「嘖嘖,豪門恩怨,看不懂。」
這些議論,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進沈修-則的耳朵里。
他看著蘇晚棠發抖的背影,再看看台上那支在燈光下璀璨得刺眼的鳳釵,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做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以為他在宣示主權,以為他在彌補,以為他能用錢買回一切。
結果,他只是在她的傷口上,又狠狠地踩了一腳。用一種最公開,最羞辱的方式。
就在這時,三號貴賓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休閒裝的年輕男人,施施然地走了出來。他很高,很瘦,臉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笑。
他倚在欄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這齣鬧劇,目光在沈修則和蘇晚棠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蘇晚棠身上。
「蘇小姐,」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節哀。」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說不出的惡意。
他接著說:「既然是遺物,那就不該讓它蒙塵。我只是想讓它重見天日,順便,看看它在你心裡,值多少錢。」
他的目光轉向沈修則,笑容更深了。
「看來,沈總覺得,它值兩千萬歐元。這份心意,感天動地。」
說完,他對著沈修則,懶洋洋地鼓了鼓掌。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修則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死死盯著那個男人,如果眼神能殺人,對方已經死了一萬次。
秦助理從後面衝過來,一把拉住他。
「老闆,冷靜,冷靜!」
他真怕老闆一衝動,從二樓跳下去跟人拼命。
那個男人卻好像根本沒把沈修-則的憤怒放在眼裡。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對著拍賣師說:「既然沈總已經拍下了,那就成交吧。恭喜沈總,抱得『美物』歸。」
他特意在「美物」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離開。
「站住。」
開口的,是蘇晚棠。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冷得像冰。
她轉過身,抬起頭,直視著那個男人。
「你是誰?」
男人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挑了挑眉。「我?一個路過的書迷。」
「那支鳳釵,你是從哪裡得來的?」蘇晚棠一步步,朝樓梯走去,她要上去,她要問個清楚。
溫予執想攔她,卻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
男人笑了。「這個嘛,商業機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他俯身,靠近欄杆,像是要跟蘇晚棠分享一個秘密。
「你母親的死,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蘇晚棠的腳步,停住了。
她整個人,像被一道雷劈中。
男人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直起身,對著所有人,揮了揮手。
「各位,戲看完了,散了吧。」
說完,他帶著他的助理,頭也不回地走了。
整個會場,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信息量太大,所有人的腦子都有些轉不過來。
沈修則看著僵在樓梯口的蘇晚棠,心痛得無以復加。他想過去,把她抱進懷裡,告訴她別怕。
可他不敢。
他甚至沒有上前的資格。
拍賣師終於反應過來,他看向沈修-則,用眼神詢問。這筆交易,還算數嗎?
沈修-則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對秦助理說:「去,辦手續。」
不管怎麼樣,鳳釵必須拿到手。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他不能讓它再落到別人手裡。
秦助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化作一聲嘆息。「是,老闆。」
他快步走向後台。兩千萬歐元,刷卡的時候,他的心都在滴血。這得是他多少年的工資?
而會場中央,溫予執終於走到了蘇晚棠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用自己的存在,給她支撐。
過了很久,久到沈修-則以為她會一直那麼站下去的時候。
蘇晚棠動了。
她沒有上樓,也沒有回頭。
她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拍賣行。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沈修-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