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則最終沒有離開。
他回到了酒店,把自己扔進冰冷的浴缸里,任由刺骨的冷水將自己從頭到腳澆了個遍。
他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壓下心裡的那股邪火。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秦助理的電話。
「給我查。」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三號貴賓室,今天進去的人,是誰。我要他全部的資料。」
「老闆……」秦助理的聲音聽起來很為難,「那間包廂的保密級別是最高的,我怕……」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沈修則打斷他,「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把他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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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
腦子裡,全是蘇晚棠和溫予執並肩離開的背影。
還有她那個,對他吝嗇至極,卻對溫予執展露的笑容。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衝過去,把蘇晚棠搶回來,告訴全世界,這個女人是他的。
可他不能。
蘇晚棠最後說的那句話,還迴響在他耳邊。
「我們為什麼離婚,你還記得嗎?」
他記得。
所以他現在,連發瘋的資格都沒有。
……
第二天,拍賣會繼續。
沈修則還是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去的。
或許是自虐,或許是,還存著那麼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依舊坐在二樓的包廂里,像個幽靈,俯瞰著樓下的一切。
蘇晚棠和溫予執,果然又一起來了。
他們坐在昨天的位置,低聲交談著什麼。
大概是吸取了昨天的教訓,今天的拍品,每一件都經過了嚴格的覆核,再沒有出現任何紕漏。
場內的氣氛,也恢復了正常。
一件件珍品被呈上,然後被來自世界各地的富豪和收藏家們,以驚人的價格拍走。
但這一切,都跟沈修則無關。
他是這場拍賣會名義上的「主人」,卻連一次舉牌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蘇晚棠,一次牌子也沒舉過。
她似乎真的只是來「鑑賞」的。
她對每一件拍品,都看得認真,偶爾會和溫予執交換一下意見。
但她的眼神里,沒有占有的欲望。
沈修則就這麼看著她。
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她偶爾蹙起的眉頭,看著她纖長的手指,在圖冊上輕輕划過。
他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看過她。
離婚前的三年,他眼裡的她,是那個安靜,聽話,永遠都在等他回家的妻子。
她的形象,是模糊的,是理所應當的。
而此刻,他才發現,原來她有這麼多的面。
原來她談論專業時的眼睛,會亮得像星星。
原來她發現贗品時的神情,是那麼的篤定和銳利。
原來她……根本就不需要他。
這個認知,讓沈修則的心,一陣陣地抽痛。
拍賣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天會平淡收場的時候,拍賣師突然宣布,有一件臨時的,神秘拍品要上場。
這話,讓昏昏欲睡的會長,精神為之一振。
通常,這種神秘拍品,要麼是壓軸的重器,要麼,就是背後有特別的故事。
沈修則也提起了精神。
他看到,兩個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蒙著紅色絲絨的托盤,走上了展台。
拍賣師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充滿懸念的語氣說:
「接下來的這件拍品,非常特殊。它並不在我們原定的名錄里,是委託人,在今天早上,臨時決定上拍的。」
他頓了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後猛地,揭開了那塊絲絨布。
托盤裡,靜靜地躺著一支鳳釵。
釵身是黃金打造,流光溢彩,鳳凰的造型,栩栩如生,口中銜著一串細小的珍珠流蘇。
最特別的,是鳳凰的尾羽。
那不是黃金,而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藍色的羽毛。
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點翠。
這是早已失傳的,古老而殘忍的工藝。
用活的翠鳥的羽毛,鑲嵌而成。
場內響起一片驚嘆聲。
光是這手工藝,這支鳳釵,就已經是價值連城的珍品。
蘇晚棠的目光,也被那支鳳釵吸引了。
她對這種用生命換來的美麗,並無好感。
她正準備收回目光,視線卻無意中,掃到了鳳釵的釵頭。
那裡,用金絲,盤繞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圖樣。
那是一個,簡化了的,「蘇」字。
是蘇家的家徽。
蘇晚棠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全部湧向了大腦。
嗡的一聲,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徽記。
不會錯的。
那是她母親的嫁妝。
是外公家,傳了三百年的東西。
小時候,母親曾無數次,把這支鳳釵拿出來,給她看,跟她講這支鳳釵的故事。
她說,這是蘇家的女人,代代相傳的信物。
等她長大了,出嫁了,這支鳳釵,就會傳到她的手上。
可是,母親去世後,這支鳳釵,連同母親所有的遺物,都一起消失了。
父親說,是母親臨終前,囑咐他,將那些東西,一起火化了。
她當時雖然難過,卻沒有懷疑。
可現在,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蘇黎世的拍賣會上?
「晚棠?你怎麼了?」
溫予執的聲音,把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發現,蘇晚棠的臉色,白得嚇人。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她的手,緊緊地攥著裙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色。
「沒什麼。」
蘇晚棠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她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她的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痛得她快要無法呼吸。
二樓的沈修則,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從那支鳳釵出現開始,蘇晚棠的整個狀態,就變了。
他雖然看不清那個什麼家徽,但他看得懂她臉上的表情。
那種震驚,痛苦,和不敢置信。
那支釵,對她很重要。
非常重要。
他心裡,立刻做出了一個決定。
不管那是什麼,不管花多少錢,他一定要,把它拍下來。
就在這時,拍賣師宣布:「這支清代點翠鳳釵,起拍價,一百萬歐元。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萬歐元。現在,競拍開始!」
他的話音剛落。
三號貴賓室的指示燈,就亮了。
那個清越的男聲,通過揚聲器,響徹全場。
「五百萬歐元。」
他一開口,就直接加了四百萬。
霸道,囂張,志在必得。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也都在猜測,這個神秘的富豪,到底是誰。
溫予執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身旁失魂落魄的蘇晚棠,心裡有了計較。
他舉起了手裡的牌子。
「六百萬。」
而二樓的沈修則,幾乎在同時,按下了他面前的競價器。
屏幕上,瞬間跳出了一個新的價格。
「一千萬歐元。」
全場,徹底沸騰了。
這已經不是在拍賣了。
這是在宣戰。
三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
為了她失魂落魄的,一支鳳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