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回到酒店,把自己摔在柔軟的大床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那個電話,那個自稱「救命恩人」的男人,讓她平靜的心湖,投下了一顆巨石。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了。
一個消失了十幾年,突然出現,並且能精準地知道她要去蘇黎世,還知道她翻譯過專業書籍的男人,這背後,絕對不只是「緣分」那麼簡單。
他在調查她。
這個認知,讓蘇晚棠感到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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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機,想把那個號碼拉黑,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許久,還是沒有按下去。
萬一……萬一他真的只是好意呢?
畢竟,他是唯一一個,在她最狼狽的時候,給過她一碗餛飩溫暖的人。
這份恩情,她記了十幾年。
蘇晚棠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她討厭這種被動的,信息不對等的感覺。
就在這時,酒店房間的門鈴響了。
她以為是客房服務,起身去開門,看到的,卻是一臉為難的秦助理。
秦助理的手裡,捧著一個極為精緻的絲絨盒子。
「蘇小姐。」秦助理的表情,比哭還難看,「這是……老闆讓我給您送來的。」
蘇晚棠皺眉,沒有接。
「我跟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我知道。」秦助理連忙點頭,「但是……但是老闆他……」
他該怎麼說?
說他老闆瘋了?為了追回前妻,不惜豪擲千金,包下了一整場歐洲頂級的拍賣會,還得罪了半個收藏圈?
這話要是說出去,明天沈氏集團的股票,能直接跌停。
「蘇小姐,您就當幫我個忙,收下吧。」秦助理快哭了,「不然我回去沒法交差。」
蘇-晚棠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不關秦助理的事。
她打開那個盒子。
裡面,是一張黑金色的卡片,純手工製作,上面用花體英文寫著她的名字。卡片的正中,烙印著蘇黎世皇家藝術品拍賣行的徽章。
與她自己收到的那張邀請函不同,這張,更像是某種專屬的憑證。
卡片的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是中文,筆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女主人,是你。】
蘇晚棠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
她就知道,沈修則這個人,永遠都學不會什麼叫「分寸」。
他以為這是浪漫?
這是冒犯。
是對她專業領域的,極大的不尊重。
一場頂級的藝術品拍賣會,是多少專家學者,收藏家,翹首以盼的盛事。他憑什麼,用他那點臭錢,把它變成他一個人的秀場?
還「女主人」?
他把她當成什麼了?他後宮裡,等著被寵幸的妃子嗎?
一股怒火,從蘇晚棠的心底,直衝腦門。
她「啪」地一聲,合上了盒子。
「東西拿回去。」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告訴沈修則,我不需要。」
「蘇小姐……」
「另外。」蘇晚棠打斷他,抬起眼,看著秦助理,「也請你轉告他,他這種行為,很幼稚,很可笑,並且,讓我覺得很噁心。」
秦助理的臉,白了。
他知道,這次老闆是真的,踩到雷區了。
他正想再爭取一下,蘇晚棠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溫予執。
她當著秦助理的面,接起了電話。
「喂,溫教授。」
「晚棠。」溫予執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抱歉打擾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蘇黎世那邊,出了點狀況。」
「什麼狀況?」蘇晚棠的心,提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拍賣行臨時通知,取消了原定的公開拍賣。」溫予執的語氣,也帶著一絲困惑,「說是被一位神秘的買家,整體收購了。」
蘇晚棠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好一個沈修則。
動作還真快。
「不過你放心。」溫予執繼續說道,「我跟主辦方的負責人是老朋友了。他告訴我,雖然公開拍賣取消了,但那位買家,似乎對所有的受邀貴賓,都重新發出了私人鑑賞會的邀請。並且,也保留了現場競價的權利。只是形式變了,從公開,變成了半私密。」
蘇晚棠愣住了。
這又是什麼操作?
她看了一眼秦助理。
秦助理也一臉懵。
老闆的命令里,沒有這一條啊。
「那位負責人還說,這位買家非常神秘,出手闊綽,但似乎……對拍賣會的流程,並不了解。他提的要求,雖然霸道,但也留了餘地,並沒有完全破壞規矩。更像是一種……嗯,非常笨拙的示好。」溫予執在那邊,似乎輕笑了一下。
蘇晚棠沉默了。
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沈修則,這個蠢貨。
他想用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主權,把她圈進他的領地。
但他骨子裡,又怕她真的生氣,怕她連場都進不去,所以又自相矛盾地,給所有人,都留了一扇門。
他以為他掌控了一切。
殊不知,他這種自以為是的掌控,在她看來,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自導自演的笑話。
「我知道了。謝謝你,溫教授。」
「不客氣。」溫予執說,「那,蘇黎世見?」
「蘇黎世見。」
掛了電話,蘇晚棠看著面前冷汗直流的秦助理。
她把那個黑金色的盒子,塞回他懷裡。
「拿著。」
然後,她從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另一張邀請函。
是拍賣行官方發給她的那一張,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蘇晚棠女士」。
她把那張邀請函,舉到秦助理的面前。
「看清楚了嗎?」
秦助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蘇晚棠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她看著秦助理,話,卻是說給沈修則聽的。
「謝邀。」
「我自己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