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化驗單,不是我的。」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在蘇晚棠的腦海中炸開。
她呆呆地看著沈修則,一瞬間,甚至忘記了掙扎。
不是他的?
怎麼可能?
那張被她藏在最深處的,讓她痛苦了無數個日夜的化驗單。
他現在說,不是他的?
「你說什麼?」蘇晚棠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我說,那張單子上的名字,不是我。」沈修則的眼睛,死死地鎖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看穿,「那天你站在書房門口,我看見了你手裡的東西。等你走了,我去垃圾桶里,找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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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的顫抖。
「上面寫著,妊娠試驗,陽性。患者姓名……溫予執。」
「轟——」
蘇晚棠的整個世界,都坍塌了。
溫予執?
怎麼會是溫予執?
她的手,下意識地抽了回來。
這一次,沈修則沒有再抓著她。他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床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蘇晚棠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直到後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站穩。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張化驗單……
是她去醫院拿的。
那天她身體不舒服,溫予執正好打電話給她,說他有個朋友在那家醫院當醫生,可以幫她安排一下。
她去了。
做了檢查。
拿到結果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該不該告訴沈修則。
他們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
他會要這個孩子嗎?
她揣著那張薄薄的紙,像揣著一個滾燙的炸彈,在家門口徘徊了很久。最後,她還是鼓起勇氣,走到了他的書房門口。
她在那裡站了很久,聽著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最後,她還是退縮了。
她把那張化驗單,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她以為,這件事,天知地知,她知。
卻沒想到……
沈修則看見了。
他還把它撿了回來。
更沒想到的是,那張單子上,寫的居然是溫予-執的名字!
是醫院搞錯了?
還是……
蘇晚棠不敢再想下去。
「所以,你以為,我懷了溫予執的孩子?」她看著沈修則,聲音輕得像是在飄,「所以,你第二天就跟我提了離婚?」
沈修則沒有回答。
但他沉默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噗——」
蘇晚棠突然笑了。
她靠著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們之間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糾結,所有的錯過,都源於這樣一個荒唐的,可笑的,烏龍。
他以為她背叛了他。
所以他驕傲地,選擇了放手,成全她的「幸福」。
而她,以為他不愛她,不想要他們的孩子。
所以她心死地,選擇了離開。
他們就像兩個蹩腳的演員,在命運安排的一出爛俗劇本里,聲嘶力竭地,演了三年。
多可笑啊。
「沈修則。」蘇晚棠止住笑,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看著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疏離,「你真是……蠢得可憐。」
沈修則的臉,白了。
「你……」
「孩子,我打掉了。」蘇晚棠打斷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在你把離婚協議遞給我的第二天。」
沈修則的瞳孔,猛地收縮。
「所以,那天在破廟裡,你說的沒錯。」蘇晚棠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我確實,沒能帶著它走。」
她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過頭。
「沈總,這次在景德鎮給你添的麻煩,很抱歉。」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冰冷。
「你的醫藥費,住宿費,以及一切相關的損失,我會讓我的助理,整理好帳單,一分不少地打給你。」
說完,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沈修則一個人。
他坐在床上,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醫藥費……
又是錢。
在她眼裡,他們之間,就只剩下錢了嗎?
他捂住臉,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
那張化驗單,漏洞百出。
他和溫予執,雖然認識,但遠沒有熟到可以共用一個醫生的地步。
他為什麼沒有去查?為什麼沒有當面問她?
因為他的自尊,他的驕傲,他那可笑的,不堪一擊的自信。
他以為,他什麼都知道。
他以為,他給了她最體面的退出。
結果,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還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
蘇晚棠從沈修則的房間出來,一路走到了酒店的天台。
冷風吹在她臉上,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溫予-執的電話。
「喂,晚棠?」
「我們的工作,繼續。」蘇晚棠說,「幫我聯繫一下,我們現在就去拜訪古窯的張大師。」
她現在,只想工作。
只有工作,能讓她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
「好。」溫予執沒有多問,「我馬上安排。」
半個小時後。
一輛車,停在了景德鎮郊外,一個不起眼的院落門口。
院子裡,種滿了花草,還有一個小小的池塘。
一個穿著粗布對襟衫,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院子裡,喝著茶。
他就是這一帶有名的古窯大師,張承。
脾氣古怪,極少見外人。
溫予執是通過一個博物館的老館長,才搭上了線。
「張大師。」溫予執走上前,恭敬地遞上拜帖和帶來的茶葉。
張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蘇晚棠。
他沒接拜帖,只是指了指院子角落裡,一堆剛剛出窯,還帶著熱氣的青瓷茶杯。
「你們,一人挑一個,我看中的,我才跟你們說話。」
這算是第一道考驗。
溫予執走過去,仔細地觀察著那一堆茶杯。
這些茶杯,器型,釉色,幾乎一模一樣,都是上乘之作。
他挑選了許久,拿起了一隻釉色最為均勻,器型最周正的。
蘇晚棠也走了過去。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茶杯。
她的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
沈修則的臉,他說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中迴響。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這些瓷器上。
她伸出手,拿起了一隻。
張承一直看著她。
當他看到蘇晚棠拿起那隻杯子時,他原本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失望。
他搖了搖頭,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年輕人。」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心不靜,做不了我們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