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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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外的雨聲還在淅淅瀝瀝,廟內的火堆噼啪作響,可這些聲音都變得很遙遠。
沈修則看著蘇晚棠和溫予執的表情,腦子飛速運轉。
他剛才……說什麼呢?
好像是做了個夢,一個很不好,很慌亂的夢。
他看到蘇晚棠拿著一張紙,要離開,他想去追,可怎麼也追不上。
「怎麼了?」沈修則最先打破沉默,他撐著坐起來,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們,「你們幹嘛這麼看著我?我臉上長花了?」
他決定裝傻到底。
反正高燒病人,胡言亂語也很正常。
溫予執的目光從沈修則臉上移開,落在了蘇晚棠身上。
她的臉色,比廟外陰沉的天還要白。
那是一種失了血色的,透明的白。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看著沈修則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厭煩和無奈,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震驚、痛苦、和極度混亂的探究。
「別打掉。」
溫予執在心裡,默念著這三個字。
這是一個指向性太明確的詞組。
再聯想到昨夜沈修則說的「你不能帶著它走」,以及蘇晚棠那過激的反應。一個匪夷所思,卻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測,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原來,他們之間,還有這樣一個他完全不知道的,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蘇晚棠終於動了。
她向後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你……」她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什麼了?」沈修則繼續裝傻,他甚至還揉了揉太陽穴,擺出一副頭疼的模樣,「我不知道啊,做了個噩夢。夢見你要把我新買的跑車給賣了。」
這個解釋,拙劣又可笑。
蘇晚棠死死地盯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可沈修則的表情,坦然得讓她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她聽錯了,是不是她太過敏感了。
不可能。
「別打掉,我們的……」
每一個字,都像鋼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什麼時候知道了。
是什麼時候?他知道了多久?為什麼他從來沒提過?離婚的時候,他為什麼一個字都不說?
無數個問題,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子,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就在這僵持到幾乎要爆炸的氣氛中,一陣螺旋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穿透了雨幕。
「是直升機!」秦助理激動地衝到廟門口,朝天上看去。
救援隊來了。
這聲音,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破廟裡凝滯的時間。
現實,以一種不容分說的姿態,闖了進來。
很快,幾個穿著橙色救援服的人出現在了廟門口。
「有人嗎?我們是救援隊!」
「在這裡!」秦助理拼命揮手。
救援隊帶來了專業的醫療設備和擔架。
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沈修則的傷勢和體溫,決定立刻將他轉移下山。
沈修則這一次沒有拒絕。
他很清楚,自己的「病號」身份,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他必須將這個身份的優勢,發揮到最大。
他躺在擔架上,被抬起來的時候,手還朝著蘇晚棠的方向伸了伸,試圖去拉她。
蘇晚棠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她的腦子很亂,需要立刻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
下山的路,因為救援隊的開路,變得好走了許多。
蘇晚棠跟在隊伍後面,一言不發,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
溫予執走在她身邊,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從沈修則說出那句夢話開始,蘇晚棠的心,就已經不在景德鎮,不在古窯址,甚至不在他的身邊了。
她的心,被那個男人的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拉回了那段她拼命想要逃離的過去。
雨停了。
當他們走出那片濕漉漉的山林,看到久違的陽光重新灑在身上時,溫予執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前方,蘇晚棠正快走幾步,跟上了那個擔架。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躺在上面的沈修則,眼神複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那一刻,溫予執的眼神,徹底地黯淡了下來。
他知道,這場他精心策劃的景德鎮之行,他從一開始,就已經輸了。
他輸給的,不是那個開著法拉利來炫耀的沈修則,也不是那個狼狽摔進泥坑的沈修則。
他輸給的,是他們之間那段他從未參與過,卻又無處不在的,過去。
……
回到酒店,所有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各自回房,洗漱,換衣服。
蘇晚棠在熱水下站了很久,任由水流沖刷著自己,試圖也沖刷掉腦子裡的混亂。
可沒用。
沈修則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像鬼魅一樣纏著她。
她換好衣服出來,正準備給溫予執打個電話,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
門鈴響了。
她打開門,是秦助理。
「蘇小姐,」秦助理一臉為難,又帶著幾分懇求,「我們老闆……他背上的傷口需要換藥,酒店的醫務人員他信不過。您看,能不能……」
蘇晚棠沉默著。
就在這時,秦助理的身後,傳來了沈修則的聲音。
「讓她上來,我的房間號是3208。」
他沒有看秦助理,目光越過他,直直地落在蘇晚棠臉上。
那是一種命令,也是一種邀請。
更是一種,赤裸裸的,篤定她一定會去的,宣戰。
蘇晚棠站在原地,沒有回答。
走廊的另一頭,溫予執的房門也打開了。他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他看著蘇晚棠,輕聲問:「晚棠,我們明天的行程,還繼續嗎?」
一個,是回到現實,繼續他們未完成的工作。
另一個,是重新踏入泥潭,去面對那個她避之不及的過去。
蘇晚棠站在原地,感覺自己被推到了一個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