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透出一點微弱的灰白光亮。
雨聲小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響。
破廟裡,火堆的最後一絲餘溫也散盡,只剩下一堆冷卻的灰燼。
蘇晚棠一夜沒合眼。
身體已經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沈修則的頭還枕在她的肩窩,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提醒著她他依然在發燒。
更讓她無法動彈的,是他那隻一直放在她小腹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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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兩層衣服,那隻手並沒有做什麼,只是安靜地覆在那裡。可掌心傳來的熱度,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慌。
「你不能……帶著它……走……」
昨夜他無意識的夢話,一遍遍在她腦子裡迴響。
他怎麼會知道?
不可能。
這件事,是她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是她午夜夢回時都不敢觸碰的傷疤。除了她自己,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他一定是在說胡話。
高燒的人,什麼都可能說出來。
蘇晚棠這樣告訴自己,可那隻放在她小腹上的手,卻像一個沉甸甸的證據,讓她無法自欺欺人。
她垂下眼,看著沈修則蒼白的睡顏。
他睡著的時候,沒有了平時的霸道和煩躁,眉眼舒展開,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竟有幾分無害。額角那個創可貼,襯得他有幾分可笑的脆弱。
蘇晚棠想把他的手推開。
她的手動了動,指尖觸碰到他的手背,那灼人的溫度讓她又縮了回來。
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就在這時,沈修則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剛睡醒的眼,還帶著幾分茫然和混沌。他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只是本能地,將目光聚焦在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上。
是蘇晚棠。
她的臉離他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沈修則的腦子還有些遲鈍,頭疼得厲害,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只記得冰冷的雨,背上撕裂的痛,還有……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動了動,發現自己正靠在她的身上。
而他的手……正放在她的肚子上。
沈修則的身體瞬間僵住。
蘇晚棠也察覺到他醒了,她立刻想拉開距離,可沈修則卻先她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早。」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病態的性感。
蘇晚棠沒應聲,只是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別動。」沈修則收緊了手,非但沒鬆開,反而將她的手拉到自己唇邊,用自己乾裂的嘴唇碰了碰她的手背。「讓我再靠一會兒,頭疼。」
他的動作自然又親昵,好像他們還是過去那對貌合神離的夫妻。
蘇一晚棠心裡一堵。
「你燒退了些。」她轉移了話題,語氣冷淡。
「是嗎?」沈修則把臉又往她頸窩裡蹭了蹭,像只賴皮的大型犬,「可能是你照顧得好。」
溫予執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他正坐在不遠處,平靜地看著他們,目光落在沈修則那隻不規矩的手上。
「既然醒了,就起來吧。」溫予執開口,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曖昧的氛圍,「等雨徹底停了,我們還要想辦法下山。」
沈修則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他看著蘇晚棠,忽然問:「我昨晚……是不是說什麼了?」
蘇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你說了什麼,自己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沈修則一臉坦然,甚至還笑了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比如……我還是很愛你之類的?」
他把這當成一個玩笑,語氣輕佻。
蘇晚棠看著他,看不出任何破綻。
他到底是真的不記得,還是在用這種方式試探她?
旁邊的秦助理也醒了,他揉著眼睛,看到自家老闆正膩在蘇小姐身上,頓時睡意全無,臉上露出了姨母笑。
「老闆,蘇小姐,你們……」
沈修則一個眼刀掃過去,秦助理立刻閉上了嘴。
「我扶你起來。」蘇晚棠不想再跟他糾纏下去,她用力想撐起他。
「別。」沈修則卻順勢抱住了她的腰,整個人都賴了上去,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虛弱和委屈,「我動不了,背疼,渾身都疼。」
他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此刻像個沒有骨頭的樹袋熊,沉沉地掛在她身上。
蘇晚棠被他壓得一個踉蹌。
溫予執站起身,走了過來,伸手想去扶沈修則:「我來幫你。」
「不用你。」沈修則立刻拒絕,手臂收得更緊,把臉埋在蘇晚棠的肩膀上,悶悶地說,「我就要她扶。」
這幼稚又霸道的宣言,讓破廟裡的空氣都尷尬了幾分。
秦助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家老闆這追妻的方式,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蘇晚棠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耐心正在被耗盡。
她掙不開,推不走。
這個男人,正用他最狼狽、最無賴的方式,將她牢牢地困在原地。
她看著他黑色的發頂,聞著他身上混雜著泥土、血腥和藥味的複雜氣息,心裡那座堅冰築成的高牆,似乎正在一點點地,出現裂痕。
最終,她放棄了掙扎,只是疲憊地開口:「沈修則,你到底想怎麼樣?」
沈修則在她肩窩裡,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想你像以前那樣……再管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