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予執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木柴，快步走了過來。
他也伸手探了探沈修則的額頭，眉頭緊鎖。
「燒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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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則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他靠在牆上，雙眼緊閉，嘴唇乾裂，眉頭痛苦地糾結在一起。
「秦助理，醒醒！」蘇晚棠搖醒了還在打鼾的秦助理。
秦助理一個激靈，睜開眼，「啊？怎麼了？雨停了？」
「你老闆發高燒了！」
秦助理一聽，魂都嚇飛了，他撲到沈修則身邊，「老闆！老闆您怎麼樣啊？」
沈修則沒有任何回應，只是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急救包里有退燒藥嗎？」溫予執問。
蘇晚棠翻遍了急救包，搖了搖頭。「沒有，只有一些外傷用的藥。」
「物理降溫。」溫予-執當機立斷，「用冷水幫他擦拭身體。」
蘇晚棠看了一眼外面瓦罐里接的雨水。
冰冷的雨水，用在滾燙的身體上……
「只能這樣了。」溫予執說，「不把溫度降下來，會燒壞腦子。」
蘇晚棠不再猶豫。
她把自己的衝鋒衣脫下來，撕下一塊內襯的布料，走到門口，浸濕了冰冷的雨水，擰乾。
她走回來，蹲在沈修則身邊。
秦助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蘇小姐，我來吧！」
「你不會。」蘇晚棠說。
她輕輕解開沈修則的衣領，用濕布，開始幫他擦拭脖子和腋下的位置。
沈修則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涼意，他難受地哼了一聲，身體扭動了一下。
蘇晚棠按住他的肩膀。
「別動。」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沈修則居然真的不動了。
他只是眉頭皺得更緊，嘴裡開始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囈語。
溫予執坐在一旁，默默地往火堆里添著柴，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棠和沈修則身上。
他看著蘇晚棠專注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冷水幫沈修則降溫。她的動作很熟練，也很溫柔。
他看著那個在商場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個脆弱的孩子一樣，躺在那裡，任由蘇晚棠照顧。
溫予執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知道，眼前這一幕，他是個局外人。
無論他為蘇晚棠準備得多麼周全，無論他在專業上和她有多麼契合。
他和她之間，始終隔著一段，他從未參與過的，長達三年的過去。
那段過去，像一道看不見的牆。
「水……水……」
沈修則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沙啞的聲音。
「我去拿。」溫予-執立刻起身。
他從背包里拿出最後一瓶礦泉水，遞給蘇晚棠。
蘇晚棠扶起沈修則的頭，讓他靠在自己懷裡，然後將瓶口湊到他的嘴邊。
「慢點喝。」
沈修則像是沙漠裡快要渴死的旅人，貪婪地喝著水。
水灑了出來，流過他的下巴，浸濕了蘇晚棠的衣袖。
她也沒在意。
餵完水，她想把他的頭放回去。
可他卻像是找到了一個舒服的枕頭，賴在她的懷裡，不肯離開。
他的頭，就這麼枕在她的肩窩。
滾燙的臉頰，貼著她冰涼的肌膚。
蘇晚棠的身體，僵住了。
她想推開他。
可他靠得很沉，而且還在發著高燒。
她動不了。
「晚棠……」
他忽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聲音很輕，很模糊，卻像一根針，扎進了蘇晚棠的耳朵里。
她渾身一震。
火光跳動著。
溫予執添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秦助理也愣住了。
「蘇晚棠……」
沈修則又叫了一聲，這一次，清晰了一些。
他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好像在尋找什麼。
然後，他抓住了蘇晚棠的手。
他的手心，燙得驚人。
「別走……」
他喃喃地說。
「求你……別走……」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
那不是演戲。
那是一個人在意識最薄弱的時候，發自內心的，最真實的恐懼。
蘇晚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痛苦的睡顏，看著他緊緊抓住自己不放的手。
離婚那天。
她簽完字，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他也是這樣，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那時候，他心裡，是不是也想說這句話？
別走。
可是他沒有。
他只給了她一張支票，和一句冰冷的「祝你幸福」。
蘇晚棠的眼睛，有些發酸。
她想把手抽回來，可是他抓得太緊了。
她掙扎了一下，他立刻皺起眉，嘴裡發出更痛苦的呻吟。
「蘇晚棠……你不能……」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
「你不能……帶著它……走……」
帶著它？
它是什麼？
蘇晚棠愣住了。
溫予執的目光，也沉了下來。
「老闆在說什麼胡話啊？」秦助理小聲嘀咕。
蘇晚棠沒有理會。
她俯下身，湊近了沈修則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
「帶走什麼？」
沈修則像是聽到了她的問題。
他的嘴唇，動了動。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
那幾個字，像是幾道驚雷，在蘇晚棠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看著沈修則，眼睛裡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
怎麼會……
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不。
不可能的。
這件事，除了她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
他一定是在說胡話。
一定是。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破廟裡，火堆漸漸熄滅，只剩下一點點紅色的餘燼。
蘇晚棠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她的手，還被沈修則緊緊地抓著。
而他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輕輕地，放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