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2章 溫予執的細心:為你準備了平底鞋

  越野車內的氣氛很奇怪。

  沈修則坐在後排,渾身散發著低氣壓。泥土的腥氣和他身上那昂貴的木質調香水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說不出的味道。他一言不發,側著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單調的綠色,下頜線繃得死緊。

  蘇晚棠坐在另一邊,靠著車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她手裡拿著一本資料,是關於浮梁古窯址的分布圖,看得十分專注。從上車到現在,她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沈修則。

  溫予執坐在副駕駛座。他沒看資料,也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前方的路。偶爾路過一些有特殊地貌特徵的地方,他會和司機輕聲交談幾句,問的都是關於本地土壤和植被的問題。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人,話不多,但很實在。他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里,瞟一眼後排的那個黑著臉的男人。

  他搞不懂。

  這一大早,一個開跑車的,非要跟他們這些上山幹活的擠在一起。跑車陷在泥里了,人還非要跟過來。上了車,就擺著一張臭臉,好像誰都欠他錢。

  車子又顛簸了一下。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修則的身體跟著晃了晃,額頭差點撞到車窗玻璃上。他煩躁地「嘖」了一聲。

  「師傅,你會不會開車?」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司機沒說話,只是把車速放得更慢了。這路,不是他想怎麼開就怎麼開的。

  溫予執回過頭,看了沈修則一眼,語氣很平和:「沈總,山路就是這樣。王師傅經驗很豐富,我們聽他的安排就好。」

  「聽他的?」沈修則冷笑一聲,「我昨天看過地圖了,前面三公里有個岔路口,往左邊走,能繞過這段最爛的路,節省至少半個小時。」

  他來之前,確實做了「功課」。他不能讓蘇晚棠和溫予執覺得,他只是一個來搗亂的蠢貨。他要證明,他比溫予執更強,更有能力。

  溫予執沒和他爭辯,只是問前面的司機:「王師傅,是這樣嗎?」

  司機師傅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用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話說:「左邊那條路,是前年新修的,看著是好走。但上個禮拜山里下大雨,沖斷了,現在還沒通。本地人都走右邊這條老路,慢是慢點,但安全。」

  沈修則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他所謂的「功-課」,在一個真正的本地人面前,顯得可笑又無知。

  車裡又陷入了沉默。

  沈修則把頭轉向窗外,不再說話。他看著外面那些毫無區別的樹,感覺它們都在嘲笑自己。

  又開了半個多小時,車子在一個相對平坦的坡地停了下來。

  「老闆,到地方了。車只能開到這裡,剩下的路,要自己走了。」王師傅熄了火。

  溫予執付了車費,然後從後備箱裡,搬下來兩個大號的戶外背包。

  蘇晚棠也下了車,伸展了一下身體。

  沈修則跟著下車,他看著眼前那條幾乎不能稱之為「路」的泥濘小徑,眉頭皺得更緊了。小徑被雨水沖刷得坑坑窪窪,上面覆蓋著濕滑的青苔和落葉。

  他的限量版運動鞋,在下車的那一刻,就再次深陷泥土。

  溫予執把其中一個背包遞給蘇晚棠。蘇晚棠打開,從裡面拿出一些專業的勘探工具,檢查了一遍。

  沈修則看著他們熟練的動作,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他什麼都沒有,除了這一身被泥點子毀掉的,昂貴的行頭。

  秦助理的奔馳車也跟了上來。他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把大黑傘,還有一瓶水。

  「老闆,您……」

  「閉嘴。」沈修則心情差到了極點。

  「我們走吧。」溫予執背上自己的包,對蘇晚棠說。

  蘇晚棠點了點頭。她穿著專業的登山鞋,走在這樣的路上,雖然也需要小心,但問題不大。

  溫予執卻叫住了她。

  「等等。」

  他放下自己的背包,從裡面拉開一個側袋。然後,在沈修-則和秦助理不解的目光中,他從裡面拿出了一雙……嶄新的,黑色的,長筒膠鞋。

  就是那種工地上最常見的,最樸實無華的勞保用品。

  「換上這個。」溫予執把膠鞋遞給蘇晚棠,「登山鞋雖然防滑,但不防水。前面的路,有幾個地方積水很深,可能會沒過腳踝。穿這個,方便一點。」

  蘇晚棠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溫予執會準備得這麼周全。她自己都只考慮了防滑,沒考慮到積水的問題。

  她看著溫予執。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好像做這件事,是再正常不過的。

  「好。」她沒有矯情,接過膠鞋,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開始換鞋。

  沈修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從那雙土得掉渣的膠鞋,移到溫予執那張平靜的臉上。

  溫予執的細心,像一根針,悄無聲息地,扎進了他的心裡。不疼,但就是讓人難受。

  他為什麼沒有想到?

  他只想著開一輛最炫酷的跑車,穿一身最帥氣的衣服,用一種華麗的,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他想的是排場,是面子,是壓倒性的勝利。

  而溫予執,想的是她會不會濕了鞋。

  蘇晚棠很快換好了鞋。長筒膠鞋包裹住她纖細的小腿,上面是修身的衝鋒褲。這個搭配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但蘇晚棠自己,卻似乎很滿意。她站起來,踩了踩腳下的泥地,感覺很穩。

  「走吧。」她對溫予執說。

  「沈總,」溫予執這時才轉向沈修則,禮貌地問了一句,「你還好嗎?路不好走,要不你和秦助理就在這裡等我們?」

  沈修則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等他們?

  讓他們兩個人,單獨去「考察」?他今天費這麼大勁跟過來,是為了什麼?

  「不用。」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說完,他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已經看不出原樣的鞋,又看了一眼蘇晚棠腳上的膠鞋。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一言不發,抬腳就朝那條泥濘的小路走去。

  他的動作很大,像是帶著一股氣。一腳踩下去,泥漿四濺。

  他用行動表明,他不僅要去,還要走在最前面。

  溫予執看著他的背影,沒說什麼。他只是很自然地走到蘇晚棠身邊,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們跟在後面,安全一點。」他輕聲說。

  蘇晚棠看了一眼在前面「開路」的沈修則,又看了看身邊一臉平靜的溫予-執,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秦助理看著自家老闆那悲壯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那個被遺棄的,嶄新的法拉利車鑰匙,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覺得,他老闆今天不是來追前妻的。

  是來渡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