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駛入景德鎮市區，窗外的景致，從現代化的機場，逐漸變成了帶著青磚黛瓦韻味的街巷。空氣里，仿佛都飄著一股淡淡的泥土和窯火的味道。
蘇晚棠和溫予執下榻的酒店，不是那種連鎖的五星級，而是一家由老瓷廠改造而成的設計酒店。保留了老廠房的結構，內部設計又融合了現代極簡和陶瓷元素，處處透著巧思。
「論壇是後天上午。」溫予執在前台辦好入住，將一張房卡遞給蘇晚棠，「明天我們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去東郊的浮梁縣轉轉。那裡有很多宋元時期的古窯遺址，雖然大部分都荒廢了，但對我們了解當時的燒制工藝，很有幫助。」
「好。」蘇晚棠接過房卡。這正是她想要的。
她來景德鎮，除了參加論壇，更重要的目的，是尋找線索。
梁伯留下的那本筆記里，反覆提到過一種名為「雨過天青」的釉色。筆記里說，這種釉色的燒制秘方，源自景德鎮浮梁的一個古老窯口，後來失傳了。她懷疑，這種釉色，可能和當年救她爺爺的那個「恩人」有關。
兩人各自回房放下行李，簡單休整了一下。傍晚時分，溫予執過來敲門，約她一起去酒店附近的一條老街吃飯。
夜色下的景德鎮，比白天多了幾分煙火氣。街邊的店鋪，大多都和陶瓷有關，櫥窗里擺著各式各樣的瓷器，燈光一打，流光溢彩。
兩人找了一家本地菜館，點了幾個特色菜。
「沈修則這次來，不會只是為了談生意那麼簡單。」吃飯的時候，溫予執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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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來攪局的。」蘇晚棠很清楚。
「他收購了『紅葉陶瓷』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溫予執放下筷子，說出了一個他剛收到的消息，「『紅葉陶瓷』是景德鎮的老牌企業，雖然這幾年經營不善，但在本地的人脈和資源很深厚。尤其是和古窯址保護那邊的關係。」
蘇晚棠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明白了。沈修則這是想通過控制『紅葉陶瓷』，來卡住她在景德鎮的脖子。
她想去考察古窯址，想接觸本地的老師傅，都繞不開這些人脈。
「他想讓我寸步難行。」蘇晚棠說。
「是。他想讓你明白，離開他，你在任何地方，都會碰壁。然後，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逼你低頭。」溫予執把沈修則的心思，分析得一清二楚。
蘇晚棠垂下眼，看著碗裡的米飯。
「我不會讓他得逞的。」她說。
第二天一早。
蘇晚棠和溫予執租了一輛越野車，準備前往浮梁山區。
蘇晚棠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衝鋒衣和登山鞋，長發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她背著一個雙肩包，裡面放著水、乾糧，還有一些簡單的勘探工具。
溫予執也是一身戶外裝扮，看起來精神清爽。
兩人剛在酒店門口上車，一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跑車，就一個甩尾，停在了他們車前，堵住了去路。
車門打開，沈修則從駕駛座上下來。
他今天穿得也很休閒，一身黑色的運動套裝，配著一雙限量版的運動鞋。他靠在車門上，衝著越野車裡的蘇晚棠，露出了一個笑容。
「早啊。這麼巧，你們也去浮梁？」
蘇晚棠連看都懶得看他，對司機說：「倒車，從另一邊走。」
司機剛準備掛倒擋，另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又從後面開了上來，剛好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秦助理從奔馳車上下來，一臉歉意地沖他們笑了笑。
前後夾擊。
沈修則邁著長腿，走到越野車的車窗邊，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
溫予執按下車窗。
「沈總，大清早的，這麼大陣仗？」
「沒辦法，聽說浮梁山路不好走，怕你們的車拋錨在半路上，沒人救援。」沈修則的目光，越過溫予執，看著裡面的蘇晚棠，「正好，『紅葉陶瓷』的王總今天也要去古窯址考察，我們順路。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他說得冠冕堂皇。
蘇晚棠冷冷地看著他。
溫予執笑了笑，對司機說：「師傅，既然沈總這麼熱情，那我們就跟著吧。前面有輛跑車開路，安全係數都高了不少。」
司機：「……」
跑車能開山路嗎？
就這樣，一支奇怪的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紅色的法拉利在最前面開路，中間夾著蘇晚棠和溫予執的越野車，後面還跟著一輛奔馳大G。
剛開始，路況還很好，是平坦的柏油路。法拉利的性能優勢，體現得淋漓盡致，跑得飛快。
沈修則似乎很享受這種在前面領跑的感覺，時不時地，還會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後面那輛不緊不慢跟著的越野車。
可開了一個多小時後，路況開始變了。
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然後又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昨晚剛下過一場雨，路上到處是積水的泥坑。
法拉利的底盤太低了。
沈修則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水坑。車身不時地發出「咯噔」一聲，那是底盤和石子親密接觸的聲音。
他聽得心都在滴血。
這輛車，是他特地從海城空運過來的。
越野車裡的蘇晚棠，看著前面那輛在泥地里艱難蠕動的紅色跑車，嘴角忍不住揚了一下。
溫予執也覺得好笑：「我第一次知道，法拉利還能有這種越野功能。」
又往前開了一段，路徹底變成了泥濘的山路。車輪陷在濕滑的泥土裡，直打滑。
前面那輛紅色的法拉利，終於在一個陡坡前，徹底趴窩了。
任憑沈修則怎麼踩油門，發動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車輪只是在原地瘋狂地刨著泥，濺起一片片的泥點子，車身卻一動不動。
越野車停在了法拉利後面。
溫予執搖下車窗，好心地探出頭，衝著那邊喊：「沈總，需要幫忙嗎？」
沈修則黑著臉，從車上下來。
名貴的運動鞋，一腳踩進了泥坑裡，瞬間被黃泥包裹。他身上的黑色運動服，也濺滿了泥點。
他看著自己那輛陷在泥里、動彈不得的愛車，又看了看後面那輛乾乾淨淨、性能優越的越野車，還有車裡那個正看著他笑的溫予執，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秦助理趕緊從後面的奔馳車上跑下來，手裡拿著兩把傘。
「老闆，這路……跑車過不去了。要不，您上我們的車？」秦助理小心翼翼地提議。
「廢話！」沈修則吼了一聲。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車，然後拉開越野車的后座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車裡的空間，瞬間因為他的加入，而變得擁擠起來。
他身上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車裡清爽的空氣，格格不入。
蘇晚棠往窗邊挪了挪，離他遠了一點。
這個小動作，被沈修則盡收眼底。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看什麼看？開車！」他對前面的司機吼道。
司機發動車子，越野車性能很好，輕鬆地繞過那輛趴窩的法拉利，繼續往山上開去。
沈修則從後視鏡里，看著自己那輛被遺棄在泥地里的紅色跑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紅點。
他有一種預感，今天的行程，可能不會太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