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則站在門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沒有再敲門,也沒有離開。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他抬手,摸了摸被打過的左臉,那裡還留著一點麻辣的觸感。
他非但沒覺得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是三年來,蘇晚棠第一次對他有這麼大的情緒波動。以前,她像一潭死水,不管他做什麼,都波瀾不驚。
現在,這潭水,被他攪動了。
這就好。
他把抽完的菸蒂在牆上摁滅,丟進樓梯口的垃圾桶里,然後又靠回牆上,閉上眼睛,像是打算在這裡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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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
蘇晚棠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知道他沒走。
這個男人,就是一頭瘋牛,一旦認準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氣喝完。胃裡還是燒得慌。
復婚?
他怎麼有臉說出這兩個字的。
蘇晚棠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十一點四十五分。
她不能讓他就這麼在門口待一夜。明天一早,鄰居們出門上班,看到一個醉鬼堵在門口,不知道會傳出什麼閒話。她現在不是三年前那個默默無聞的沈太太了,「晚夜」工作室和她蘇晚棠的名字,都在風口浪尖上。任何一點負面新聞,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報警?
更不行。
「沈氏集團總裁深夜醉臥前妻家門,疑似求複合被拒」,明天的頭條標題她都想好了。
蘇晚棠捏了捏眉心。
她走到門邊,把門打開一條縫。
沈修則立刻睜開了眼睛。
「進來。」蘇晚棠冷冷地說了兩個字。
沈修則看著她,嘴角揚了一下,推開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他身上濃重的酒氣,瞬間充滿了整個不大的客廳。
他環顧四周,這間小公寓,跟他住的沈宅任何一個房間都不能比。但這裡有她的氣息。乾淨,整潔,帶著一股書卷和修復材料混合的特殊味道。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沈修則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蘇晚棠把門關上,反鎖。
「你在這裡待到酒醒,然後離開。天亮之前,從我的房子裡消失。」她走到他對面,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不走。」沈修則靠在沙發上,耍起了無賴,「這裡就是我的家。你是我的老婆。」
「沈修則,」蘇晚棠的聲音沒有起伏,「我們已經離婚了。離婚協議上,白紙黑字。」
「協議可以撕了,婚也可以復。」沈修則仰頭看著她,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晚棠,我以前是混蛋,是我瞎了眼。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蘇晚棠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她不想跟他爭辯。跟一個醉鬼,是講不通道理的。
「你在這裡坐著,別亂動。我去給你弄點醒酒的東西。」她說完,轉身走向廚房。
她需要讓他儘快恢復神智,然後滾蛋。
沈修則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變得很深。
他看著她走進那個小小的廚房,打開冰箱,拿出蜂蜜。他能看到她纖細的腰身,還有燈光下白皙的脖頸。
一股熱流,混著酒精,在他身體裡亂竄。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跟著走進了廚房。
廚房很小,兩個人站著,就顯得擁擠。
蘇晚棠正在往杯子裡倒熱水,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她轉過身。
沈修則堵住了門口。
「你想幹什麼?」蘇晚棠皺起了眉。
「晚棠。」他叫著她的名字,朝她走了一步。
蘇晚棠往後退,後腰抵在了流理台上,退無可退。
「沈修則,出去。」
他沒有聽,反而伸出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檯面上,把她整個人圈在了懷裡。
他低下頭,湊近她。
「你身上好香。」他說。
蘇晚棠別過臉,避開他呼出的熱氣。
「別逼我動手。」
「你動手吧。」沈修則的聲音很啞,「你打我,罵我,都行。只要你理我。」
他說著,另一隻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碰她的臉。
蘇晚棠的耐心,終於耗盡。
她忽然抬起膝蓋,用力頂向他的小腹。
沈修則悶哼一聲,身體因為疼痛,本能地弓了一下。
趁著這個空檔,蘇晚棠從他手臂下鑽了出來,快步走到客廳。
沈修則緩了幾秒,也跟著追了出來。
他看到蘇晚棠正站在她的工作檯前,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找什麼。
「蘇晚棠,你……」
他話沒說完,蘇晚棠猛地轉過身。
她的手裡,多了一卷修復古畫時用來固定的,特製的絲質綁帶。
這種綁帶,韌性極好,而且非常柔軟,不會損傷紙張。
沈修則還沒反應過來,蘇晚棠已經沖了上來。
她動作很快,繞到他身後,用那條綁帶,迅速地纏住了他的手腕。
沈修則喝了太多酒,反應慢了半拍。等他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的時候,他的雙手已經被反剪在了身後。
「你幹什麼!放開我!」他開始掙扎。
蘇晚棠沒說話,她繞到他身前,抓住綁帶的另一頭,用力一拉,把他整個人都拽向了沙發。
沈修則一個踉蹌,摔倒在沙發上。
蘇晚棠立刻欺身而上,膝蓋頂住他的背,用一種極其專業和熟練的手法,將他剩下的手腳,都牢牢地固定在了沙發的扶手和沙發腿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一分鐘。
沈修則趴在沙發上,臉頰陷在柔軟的墊子裡。他試著動了動,發現自己被綁得結結實實,根本動彈不得。
「蘇晚棠!」他氣急敗壞地吼道。
蘇晚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看著趴在沙發上,像一隻被捕獲的大型動物一樣,徒勞掙扎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從工作檯上拿來一把剪刀,剪斷多餘的綁帶。然後,她把剩下的一小節帶子,在他的手腕處,慢條斯理地,打了一個非常漂亮的蝴蝶結。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那杯剛泡好的蜂蜜水,走到沙發邊,蹲下身。
「喝了。」她把杯子遞到他嘴邊。
沈修則偏過頭,不喝。
蘇晚棠也不勉強。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晚安,沈總。」
她說完,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徑直走進了臥室,「咔噠」一聲,鎖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被綁在沙發上的沈修-則,和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空氣里,還殘留著她身上清淡的香氣。
沈修則趴在那裡,感受著手腕上那個蝴蝶結的形狀,還有身體被束縛的無力感。
酒精,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的感覺,在他腦子裡,炸成了一鍋粥。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像捆豬一樣,捆了起來。
捆他的人,還是他那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前妻。
這算什麼?
一夜荒唐?
不。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