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
海城頂級私人會所「夜色」。
包廂內沒有開大燈,只有角落裡的幾盞壁燈散發著暗黃的光。茶几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五六個空酒瓶。全都是度數極高的烈酒。
沈修則坐在沙發正中間,手裡捏著一個玻璃杯。杯子裡沒有冰塊,只有半杯純洋酒。他仰起頭,一口灌了下去。
喉嚨里傳來一陣灼燒感,一直蔓延到胃裡。
秦助理站在包廂門口,急得滿頭大汗。他已經給沈修則的幾個發小打過電話,但那些人不是在國外就是有事趕不過來。老闆從下午離開工作室後,就直接來了這裡。四個小時,沒說一句話,就在那悶頭喝酒。
「老闆,您不能再喝了,明天早上還有一個重要的董事會。」秦助理硬著頭皮走上前,想去拿他手裡的酒杯。
沈修則避開他的手,自己又倒了一杯。
「她去了廣州。」沈修則突然開口。因為酒精的作用,他的聲音很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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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助理愣了一下,點頭:「是。查了航班信息,下午四點到的廣州白雲機場。溫……溫先生同行。」
「同行。」沈修則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他冷笑一聲,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玻璃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沒碎,但酒液濺出來,灑在他的手背上。
「憑什麼?」沈修則盯著酒杯。
秦助理不敢接話。
「三年。她在我沈家待了三年。」沈修則轉頭看向秦助理。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她想要什麼,一句話。我不給,她不能搶。現在她翅膀硬了,扔幾張破紙,就想徹底跟我斷乾淨。」
秦助理知道他在說那份離婚協議和轉讓協議。
沈修則站起身。他喝得太多,身形晃了一下。秦助理趕緊上前扶住他。
「備車。」沈修則推開他。
「老闆,您喝醉了,我送您回老宅休息吧。」
「不去老宅。」沈修則往外走。
半個小時後。
黑色邁巴赫停在海城東區的一片老舊居民樓下。
這裡是蘇晚棠離婚後租住的公寓。即使後來她開了工作室,賺了錢,她也沒有搬走。
秦助理把車停穩:「老闆,到了。但是蘇小姐出差了,現在不在家。」
沈修則沒有理他。他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吹在身上,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讓酒精在血液里燒得更旺。他憑著記憶,走進了逼仄的樓道。
老樓的感應燈壞了,樓道里一片漆黑。
沈修則踩著台階,一步步往上走。走到三樓,停在一扇掉漆的防盜門前。
他抬起手,敲門。
沒有回應。
他用力砸門。
鐵門發出巨大的「砰砰」聲。
「蘇晚棠。開門。」沈修則喊道。
對面的鄰居被吵醒,打開門探出頭,剛想罵人,看到沈修則滿身酒氣和那種生人勿近的臉色,立刻把門關上,還上了兩道鎖。
沈修則靠在門框上,繼續敲。
突然,樓道口傳來腳步聲。
沈修則轉過頭。
昏暗的光線里,一個人影正拖著行李箱走上來。
是蘇晚棠。
她沒去廣州。或者說,她去了,但又連夜趕回來了。
蘇晚棠走到二樓半,停下腳步。她看著站在自己家門口、一身酒氣、西裝皺巴巴的沈修則。
她本來已經到了廣州。但在機場,她接到了梁伯家屬的電話。梁伯突發腦溢血,正在搶救,連話都說不了。線索斷了。她只能買最快的一班飛機,又連夜飛回海城。溫予執去處理退酒店和後續事宜,她自己先回了家。
沒想到,家門口守著個醉鬼。
「你在幹什麼?」蘇晚棠走上三樓。
沈修則看著她。走廊光線很暗,他眯起眼睛看了好幾秒,才確認真的是她。
「你沒走。」沈修則開口。他站直身體,朝她走過去。
蘇晚棠聞到了濃重的酒精味。她皺起眉,往後退了一步。
沈修則沒有停。他一直走到她面前,直到把她逼到牆角。他抬起一隻手,撐在她耳邊的牆上。
「你去哪了。」他低頭看著她。
「讓開。」蘇晚棠伸手去推他。
沈修則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蘇晚棠掙脫不開。
「我問你,你去哪了。」沈修則固執地重複著這個問題。
「跟你有關係嗎?」蘇晚棠直視他。
「有。」沈修則說。他低下頭,湊近她。酒精的味道和男人身上的須後水味道混合在一起,極具侵略性。
「蘇晚棠。你不准走。」他一字一句地說。
蘇晚棠覺得好笑。「沈修則,你發什麼瘋。大半夜跑到這來耍酒瘋,你不覺得丟人嗎?」
「不覺得。」沈修則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依然平靜。沒有害怕,沒有驚喜,什麼都沒有。
他不甘心。
「你是我的。」沈修則突然說。
蘇晚棠愣了一下。
沈修則手上的力道加重:「你進了我沈家的門,就是我的人。哪怕離了婚,你也只能是我的。我不點頭,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蘇晚棠看著他,就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沈修則,你不是愛我,你只是受不了脫離你掌控的東西。」蘇晚棠說。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往旁邊邁了一步,脫離了他的控制範圍。她從包里掏出鑰匙,轉身去開門。
鎖孔轉動。門開了一條縫。
沈修則突然從後面抱住她。他一條手臂圈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按住門板,將門關死。
他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蘇晚棠。我們復婚。」他說。
蘇晚棠的動作徹底停住。她站在那裡,背後貼著男人滾燙的胸膛。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沈修則沉重的呼吸聲。
「你說什麼?」蘇晚棠問。
「復婚。」沈修則重複了一遍,「我不介意你那些小動作,工作室你繼續開,你要錢我給你。明天,我們去民政局。」
蘇晚棠轉過身。她看著沈修則那張因為酒精而泛紅的臉。
「沈修則,你喝酒把腦子喝壞了嗎?」蘇晚棠語氣冰冷。
「我很清醒。」
蘇晚棠抬起手,一巴掌甩在沈修則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樓道里迴蕩。
沈修則的臉被打偏。他沒有躲。
「你一點都不清醒。」蘇晚棠看著他,「我從來都不是你的附庸。以前不是,以後更不是。復婚?你這輩子都別做這個夢。」
說完,她推開門,走進去,「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沈修則站在門外,摸了摸被打的半邊臉。他不怒反笑。他靠在門上,拿出一根煙點燃。火光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