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助理把車開回沈宅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
他把工作室里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跟沈修則匯報了一遍。
當聽到蘇晚棠把那張卡片直接燒了的時候,沈修則正在擦拭一支古董鋼筆的手,停頓了一下。
也就那麼一下。
然後,他繼續著手裡的動作,仿佛秦助理說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收下杯子了?」沈修則問。
「收下了。蘇小姐親自驗的貨。」秦助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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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修則又應了一聲,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秦助理站在那裡,心裡七上八下的。
老闆這反應,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把那張「道歉」的卡片燒了,說明她根本不接受這個說法。
可她又收下了那套天價的杯子,說明她承認賭約的有效性。
這……這到底算怎麼回事?
秦助理覺得自己那點可憐的腦細胞,完全不夠用了。
「出去吧。」沈修則終於發話了。
秦助理鬆了口氣,趕緊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沈修-則一個人。
他看著手裡的鋼筆,腦子裡浮現出的,卻是蘇晚棠把卡片丟進火盆的樣子。
他能想像得到。
她臉上,一定還是那副雲淡風輕,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
他花了那麼大的代價,搞出這麼一出「道歉」。
結果,在她那裡,連一秒鐘的停留,都換不來。
沈修則把鋼筆,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管家。
「先生,溫先生來了,在前廳等您。」
溫予執?
他來幹什麼?
沈修則皺了皺眉,還是起身,下了樓。
前廳里,溫予執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看到沈修則下來,站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沈總,冒昧來訪,沒打擾到你吧?」
「有事?」沈修則的語氣,算不上客氣。
他對這個總是在蘇晚棠身邊出現的男人,沒有任何好感。
「是有點事。」溫予執放下茶杯,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個文件夾,遞給沈修則。
「這是?」沈修則沒有接。
「一份資產轉讓協議。」溫予執說,「關於那十二隻花神杯,晚棠的意思是,既然是賭約的彩頭,那就應該有個明確的法律文件。這上面,已經有她的簽字了,現在只需要沈總你,簽個字。」
沈修則的目光,落在那份協議上。
他看見了最後一頁,蘇晚棠那三個清秀有力的簽名。
她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用一份冰冷的法律文件,來為他們之間那場荒唐的賭局,畫上一個句號。
她要的是「兩清」,是「銀貨兩訖」。
她不要任何的,不清不楚的,情感上的牽扯。
一股無名的火,又從沈修則的心底,冒了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溫予執。
「她為什麼自己不來?」
「她很忙。」溫予執的回答,滴水不漏,「工作室剛剛步入正軌,有很多事情需要她親自處理。而且,她覺得,這種小事,我來代勞,就可以了。」
小事?
價值連城的花神杯,在她眼裡,只是「小事」?
而他,溫予執,就是那個可以為她「代勞」的人?
沈修則忽然覺得,溫予執臉上的笑容,礙眼極了。
他一把拿過那份協議,翻到最後一頁,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把協議,重新甩回到溫予執的面前。
「你可以走了。」他下了逐客令。
「多謝沈總配合。」溫予執也不在意他的態度,拿起協議,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簽名,然後收回了公文包。
「哦,對了,」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麼,看著沈修則,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晚棠讓我轉告你,她說,謝謝你的『賀禮』,祝你……早日找到新的幸福。」
說完,他沖沈修則點了點頭,轉身,從容地離開了。
書房裡,只剩下沈修-則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賀禮」?
「新的幸福」?
她把他送去的,帶有羞辱和試探意味的「道歉」,輕飄飄地,定義成了一份祝福他們離婚的「賀禮」。
好。
好一個蘇晚棠。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那個他已經刻在腦子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電話那頭,傳來蘇晚棠清冷的聲音,還夾雜著一些悉悉索索的,像是在整理東西的背景音。
「是我。」沈修則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有事?」蘇晚棠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溫予執來找我了。」
「哦,那協議你簽了?」
「簽了。」
「好,知道了。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我這邊很忙。」
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跟一個推銷保險的,說自己不需要。
沈修則的耐心,終於告罄。
「蘇晚棠!」他低吼了一聲,「你到底想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蘇晚棠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輕,很冷,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冰渣。
「沈總,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
「賭約,我們兩清了。你輸了,你付了彩頭,我收了東西。這件事,到此為止。」
「至於你被誰騙了,你心裡有什麼委屈,你覺得你有多無辜……那些,是你的事。」
「你的道歉,與我何干?」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沈修則握著手機,站在空曠的書房裡,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挫敗。
他一直以為,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她,重新拉回到自己的世界裡。
可他現在才發現,她不僅走了出去,還在自己的世界外面,砌了一堵又高又厚的牆。
而他,連一塊磚,都撬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