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蘇晚棠的手，懸停在半空中，筆尖的粘合劑，欲滴未滴。
直播間裡，幾百萬雙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這個靜止的畫面。
【怎麼停了？】
【快啊！別猶豫！】
【我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心慌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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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外的沈修則，眉頭緊鎖。他不懂修復，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停頓，不正常。是她害怕了？還是發現了什麼？
公寓裡，白若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緊了手裡的抱枕，指甲深深地掐了進去。
怎麼回事？她為什麼會停下？
蘇晚棠沒有看鏡頭，也沒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鼻尖湊近了那支沾著粘合劑的毛筆。
她的動作很輕，很細微。
隔著口罩，她輕輕地，嗅了一下。
然後，她放下了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又走到了材料架前。這一次，她拿起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寫著「特製粘合劑-A」的瓷瓶。也就是她自己調配的那一瓶。
她回到修復台，用同樣的方式，在另一個乾淨的瓷碗裡，調製了新的粘合劑。
做完這一切，她並沒有立刻開始修復。
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從一個抽屜里，拿出了兩片極薄的，半透明的，看起來年代久遠的紙張。
「這是唐代的空白經捲紙，是我老師留給我的，專門用來測試材料。」她對著麥克風，平靜地解釋了一句。
然後，她用兩支不同的筆，分別蘸取了兩個碗裡的粘合劑，在兩片古紙上，各畫了一道細細的線。
她將這兩片古紙，並排放在了電子顯微鏡的載物台上。
「現在，我們來看一下，兩種粘合劑在相同環境，相同紙張上的不同反應。」
她按下一個按鈕。
顯微鏡下的畫面，被放大千倍，清晰地投射在了直播屏幕上。
左邊的畫面，是她自己調配的粘合劑。只見那白色的膠體，溫和地附著在紙張纖維的表面，像一層保護膜，沒有絲毫的滲透和破壞。
而右邊的畫面——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那道白色的線條，像一條活過來的，有腐蝕性的蟲子，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古老的紙張纖維。被它接觸到的地方，纖維結構迅速斷裂，變黑，碳化。
那不是粘合。
那是毀滅。
直播間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彈幕以一種井噴式的狀態，徹底爆發了。
【我草！！！那是什麼東西？！是硫酸嗎？！】
【天啊！有人要害蘇老闆！這是投毒啊！】
【剛才那個白蓮花！一定是她！她剛才碰過材料架！】
【報警！快報警！這是蓄意損毀國家文物！】
蘇晚棠看著屏幕上那恐怖的畫面，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這一切，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關掉顯微鏡，抬起頭，目光緩緩地，掃過直播鏡頭。
「如大家所見，右邊的這種粘合劑，是一種強酸性的工業用膠。一旦用於這幅畫，只需要三秒鐘，畫紙就會被徹底摧毀，無法挽回。」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然後，她的目光，穿透了那層厚厚的玻璃，直直地，落在了沈修則的臉上。
她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修則，這就是你護著的女人。』
沈修則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他不是傻子。
白若薇突兀的出現，那場恰到好處的「意外」，那隻伸向材料架的手……所有碎片，在這一刻，都拼湊了起來。
他被當成了棋子。
白若薇利用他對她的那點所剩無幾的愧疚和容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布下了這個惡毒的殺局。
如果蘇晚棠沒有識破……
他不敢想下去。
當著全國主播的面，由他提供的國寶摹本，在他親自監督的修復過程中，被人用卑劣的手段徹底損毀。
他沈修則，將成為最大的笑話和罪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他猛地站起身，強大的氣場讓整個院子都為之一窒。
「秦助理！」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闆……」秦助理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去把那個女人給我找出來！現在，立刻！」
秦助理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沈修則拿出手機，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想打電話給白若薇，想質問她。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先一步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沈修則接起電話，裡面傳來一個嚴肅的，公式化的聲音。
「請問是沈修則先生嗎？我們是海城市公安局文物犯罪調查科。我們接到報案，在『晚夜』工作室的直播中，有人涉嫌故意損毀珍貴文物。請您作為相關人員，留在現場，配合我們的調查。」
警察來了。
沈修則握著手機的手，僵在了半空。
事情，徹底鬧大了。
他看了一眼玻璃房裡的蘇晚棠。
她已經重新拿起了那支正確的筆，蘸取了安全的粘合劑，心無旁騖地，開始了修復工作。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把這個爛攤子，乾脆利落地，丟給了他。
而她，繼續做她的救世主。
沈修則忽然覺得，這賭局，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他輸給了她的專業，輸給了她的冷靜，更輸給了他自己識人不清的愚蠢。
他正心煩意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秦助理髮來的一條信息。
「老闆……白小姐的電話打不通，人也聯繫不上了。我查了她的出境記錄……她在一個小時前，已經登上了飛往瑞士的私人飛機。」